站台上的风带着湘江的水汽,吹得人衣袂飘飘。
洛尘正和张启山说着话,忽然看见张日山从车厢门里探出头来,神色凝重:“佛爷,里面有情况!”
张启山眉头一挑,二话不说,转身上了列车。
洛尘笑了笑,也跟着拾级而上。周武默默跟在身后,手不经意间搭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软剑,是他惯用的兵器。
齐铁嘴站在站台上,看看空荡荡的四周,又看看那黑黢黢的车厢门,咽了口唾沫。
“八爷,您不上去?”一个士兵问。
“上……当然上!”齐铁嘴梗着脖子,“我齐八爷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小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小跑着追上了洛尘的脚步。
车厢里依旧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齐铁嘴捂着鼻子,一路小碎步,眼睛都不敢往两边看,生怕那些死状狰狞的日本兵突然坐起来。
一行人穿过一节节车厢,越往深处走,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浓。
齐铁嘴一边走一边观察,脸色越来越白。走到第五节车厢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佛爷,洛先生,这……这不对啊!”
张启山脚步不停:“怎么不对?”
“您看啊,”齐铁嘴指着周围,“前面这几节车厢,鬼子兵的尸体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死法也差不多,都是蜷缩着、像是被吓死的。这叫什么?这叫陪葬坑!”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古代大墓,墓主人的棺椁在最深处,外面一圈圈围着的是陪葬的奴隶、牲口。这些鬼子兵,就是陪葬的!”
张启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八爷的意思是……”
“最后那节车厢!”齐铁嘴斩钉截铁,“肯定是主墓室!刚刚副官说的发现,八成是找到墓主人的棺椁了!”
张日山从前面车厢探出头来,正好听见这话,点了点头:“八爷说得对。我们在后面发现了一具特殊的棺椁,而且最后那节车厢里的鬼子兵,死法和前面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有打斗痕迹。”张日山道,“前面的鬼子像是毫无防备被吓死的,后面的鬼子像是和什么东西拼死搏斗过,最后被杀死。”
洛尘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有打斗痕迹?
也就是说,那个“活物”在杀死这些日本兵的时候,曾经暴露过。而这些日本兵,至少曾经试图反抗。
可惜,失败了。
一行人来到最后一节车厢前。
一道生锈的铁栅栏门挡在面前,门上的铁锁早已锈死。透过栅栏缝隙,可以看见里面的景象——
七八具日本兵的尸体散落各处,姿势各异。有的手里还握着枪,有的保持着格斗的姿态,还有的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扣着地板,像是想爬出去。
车厢正中央,放着一具棺椁。
那棺椁通体漆黑,用粗大的铁链层层捆缚,铁链两端固定在车厢壁上,仿佛生怕它跑掉。棺椁表面布满奇怪的花纹,不是普通的云纹兽纹,而是一些扭曲的、让人看了就心里发毛的符号。
最诡异的是棺盖——那棺盖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接缝,只在顶部正中央,留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张启山盯着那具棺椁,眼神变得格外凝重。
“哨子棺。”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齐铁嘴倒吸一口凉气:“哨、哨子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
张启山点点头,推开铁栅栏门,走进车厢。洛尘跟在他身后,打量着这具诡异的棺椁。
“佛爷,”洛尘问,“这哨子棺,有什么讲究?”
张启山绕着棺椁走了一圈,沉声道:“这玩意儿,是盗墓行里最凶险的东西之一。你们看这棺盖——严丝合缝,没有钉,没有榫,是用铁水封死的。”
他指了指棺盖顶部那个孔洞:“唯一的入口,就是这个孔。想开棺,只能伸手进去,从里面找到机关打开。”
齐铁嘴凑过来,又赶紧退后两步:“这……这要是伸手进去,万一里面有什么东西……”
“所以叫哨子棺。”张启山道,“伸手进去的人,一旦遇到危险,会像吹哨子一样尖叫。但那时候已经晚了——里面的机关会瞬间切断手臂,或者放出毒气,要了你的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算侥幸没遇到机关,如果手臂卡在里面拔不出来,也只能断臂保命。我张家的祖传绝技‘双指探棺’,就是为了对付这种东西练出来的。”
洛尘看向张启山和张日山的手指。
两人的左手都异于常人——中指和无名指异常修长,比普通人的手指长出一截,指尖微微泛黄,显然常年练习某种特殊手法。
“发丘指。”洛尘心中了然。
张家,果然得到了发丘天官的传承。
张启山注意到洛尘的目光,也不遮掩,坦然道:“洛先生好眼力。我张家的这点本事,在您面前不值一提。”
洛尘摆摆手:“佛爷客气了。各行有各行的门道,我不懂盗墓,今天就是来看个热闹。”
张日山上前一步:“佛爷,这东西太凶险,要不咱们直接炸开?”
“不行。”张启山摇头,“哨子棺用铁水封死,强行炸开,里面的毒气瞬间就会释放。这车厢密闭,咱们谁都跑不掉。”
他沉吟片刻,道:“先把这东西运回帅府。密室环境可控,再慢慢想办法。”
当天下午,哨子棺被秘密运抵张启山的帅府,安置在地下密室中。
密室不大,四面石壁,灯火通明。棺椁被放在密室中央,铁链已经被解下,但那漆黑的棺身和诡异的孔洞,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张启山命人做好了万全准备。
一把锋利的琵琶剪被固定在棺盖孔洞旁,刀刃对准了孔洞的位置。剪尾系着粗壮的麻绳,绳子另一端穿过密室的门,牢牢拴在一匹训练有素的快马身上。
一个精干的亲兵手持铜锣,站在快马旁边。一旦密室内鸣锣为号,他就要立刻敲锣,惊马狂奔,利用瞬间的拉力,通过琵琶剪切断入棺者的手臂。
这是张家祖传的断臂保命之法,不知救过多少张家族人的命。
一切准备就绪,张启山正要开口,一个亲兵忽然站了出来。
“佛爷,让我试试!”
那亲兵二十多岁,身材魁梧,一脸憨厚。他是张启山的老人,跟着打过仗,见过血,胆气过人。
张启山皱眉:“这不是打仗,是玩命。”
“我知道。”亲兵咧嘴一笑,“但佛爷您是九门的顶梁柱,不能冒险。我先探探路,要是不行,您再上。”
张日山想说什么,被张启山抬手制止。
“行。”张启山看着他,“小心。感觉到不对,立刻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