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放下药离开,一步三回头。
此时,院内感应器感应到大门外有人拜访。
她抬起袖子擦掉泪水,加快步伐走到大门口打开门。
开门的一瞬她愣住:“温医生,您怎么来了?”
“您好,我是来看看老太太,最近几天她状态如何?”
王妈摇摇头:“一直强撑着,在小姐面前看上去像个好人,背后却疼痛难忍,她已经做好准备结束这场痛苦。”
王妈话音刚落,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后院。
温嘉旭闻声向院内冲进去,王妈跟在他身后跑着。
两人来到后院,只见苏雁织趴在奶奶腿上,紧紧握着她苍白的双手。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方才她还有话要说。
苏雁织只是想独自冷静一下,不想让自己的坏情绪影响到奶奶。
冷静好了,想要听奶奶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却……
王妈从兜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苏雁织:“小姐,这是我在老太太房间发现的。”
苏雁织脸上挂着泪水,红着眼眶伸手接过那封信,她没打开,只是捧在胸口处痛哭失声。
奶奶去世太突然,苏雁织一直觉得奶奶每天精神状态挺好的,过完这个年应该没什么问题,或许奢侈一点,再多活半年时间。
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无情,令人猝不及防。
温嘉旭抬脚上前一步,温声安慰:“请节哀,奶奶走得很安详,没什么痛苦。后续需要我帮忙尽管给我说。”
王妈一旁哽咽接话:“谢谢温医生,老太太早就准备好一切,她怕麻烦小姐,提前给自己定好棺材,我一会儿去联系人送来。”
苏雁织听完王妈的话,心更堵得慌,双臂揽着外婆的身体更紧了。
她多希望时间能够倒退,绝不离开,听完奶奶想要说的话。
以后再也听不到奶奶唤自己的名字,就像外婆一样。
泪止不住一滴一滴落下,心揪着痛,像是要窒息。
王妈抹掉眼泪,走近苏雁织身旁,俯身将她拉起:“小姐,老太太说,人终有一解脱,也算一喜事,她不想看到你哭,这样她才走得安心踏实。
“老太太还交代,不喜欢火葬,家里停三天就把她葬了,也不喜欢人多,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
“还有,她买了一块滨海墓园的墓地,生前她不能选择自己做什么,死后她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
苏雁织用微颤的手再次轻抚奶奶苍白褶皱的脸。
她理解奶奶,曾经也听说过她的经历,一辈子都在为夏家人付出,什么都不是自己说了算。
当初爷爷也是比较大男子主义,稍有不如意就对奶奶是又打又骂,但奶奶一直隐忍着。
那时的离婚是一种羞耻,会被外人戳脊梁骨的。
为了所谓的面子和孩子能有个完整的家,委屈自己一辈子。
所以死后她不愿和爷爷合葬,而是选择独自安宁的埋葬在自己喜欢的地方。
滨海墓园是面朝大海,风景极好的墓园,每到春天,五彩缤纷的花盛开满园,能听到海浪拍打海岸的清脆声音,仿佛像是在演奏一场海洋的交响曲。
不那么孤单无趣。
夏老太不需要入祖谱,更不需要和夏家人葬在一起,她只想死后守着自己那份宁静。
最后夏家的人谁也没通知,苏雁织只让王妈联系了夏国弘。
作为儿子必须回来送最后一程。
接到通知的夏国弘还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他便联系了蒋鹤琦,想让他多照顾一下苏雁织。
也正是这通电话,让蒋鹤琦知道奶奶的突然离世,他并没有说太多,而是一口答应夏国弘。
他推掉在谈项目,立即买张机票赶回雍阳市。
苏雁织将奶奶安放在厅堂里,厅堂很大,所有的窗幔都换成了白色。
她一身白色孝衣跪在棺材前,清瘦的身影如同薄纸,手里不停地朝盆中烧着黄草纸,火光映照着她的小脸通红,眸光晦暗呆滞,仿佛失了魂一样。
院子里挂的白色吊灯随风摇曳,呼呼作响,昏黄的灯光也跟着飘动,院中一片寂静,只有风的声音。
温嘉旭一下午都是寸步不离陪着苏雁织,帮着王妈一起干一些活儿。
整整一下午,苏雁织没有说过一句话,晚饭也是一口没吃。
温嘉旭本想劝说,但还是止步了,不是怕她不听劝说,而是根本没勇气说出口。
外婆的离世他依旧记忆犹新,见过她痛苦的一面,因自责和愧疚,他无法再与她说一句话。
只是默默做事,替她分担一些。
苏雁织泪已流干,眼睛有一丝酸涩疼痛,她用手指揉了揉。
王妈这时走到她身旁:“小姐,不早了,温医生晚上怎么安排?”
苏雁织这才发觉自己光陷在情绪里,忽略了客人的存在。
她整理了下心情,手撑着地面起身,缓慢走到温嘉旭身旁:“温医生,今天谢谢你,不早了,你早些回家吧!”
“别这么客气,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
温嘉旭话音刚落,从昏暗的院中裹着寒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不必麻烦温医生,她今晚有我陪呢。”
两人目光一同转向漆黑的夜,一个高大挺阔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苏雁织怔住:他怎么回来了。
心里的难受与温暖交织在一起,令她眼一酸,心里涌出一股酸涩。
温嘉旭目光失落看向苏雁织:“既然他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就回去了。”
“温医生,路上注意安全。”
温嘉旭点头颔首,手插兜转身离开。
经过蒋鹤琦身旁脚步不由得一顿,温声交代:“她今晚没吃饭,你好好劝一下。”
蒋鹤琦心里似乎憋着一口难受,没好气道:“温医生,哦,不,现在应该叫温院长才对,谢谢你照顾我未婚妻,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未婚妻三个字像是他在宣誓主权,温嘉旭本就没其他想法,但在听到这几个字时,心里还是不舒服。
口袋里,他紧紧攥着拳,目光投向他没有丝毫波澜:若不是当初我冲昏头脑,愚蠢至极,你小子绝不会有机会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