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住米粒的手腕，犹豫了半分钟，才静下心来，替沈薇薇辩解了几句。
“米粒，其实薇薇她没对我怎样，我也对她没什么感觉，你不要再担心我了！”
这话一出口，我明显感觉到米粒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刚刚还挂着眼泪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原本紧紧抓着我脸颊的手，也慢慢失去了力气，轻轻垂了下去。
校医学姐还在给她处理脚上的伤口，酒精擦过破皮的地方，换做平时，她早就疼得往我怀里缩了，可此刻她却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什么感觉？”
米粒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还有一点点被背叛后的冷意。
“你对她没什么感觉，那你刚才在球场上，为什么一看见她走，就丢下我不管？”
她一连问了我三个问题，每一个都轻飘飘的，却每一句都砸在我心口上。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理由。
其实我只是担心她是不是在项淮那里受了委屈，可这个理由，明显会让米粒继续胡搅蛮缠下去。
“我……”我手腕微微用力，松开了她，语气有些烦躁，又有些心虚，“我跟她认识了那么久，看她一个人难过，总不能视而不见吧。米粒，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小心眼？”
米粒猛地抬起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委屈，是彻底的心寒。
“林旭，我在你眼里，就是小心眼是吗？”
我心里一紧，有点后悔说出这句话。
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校医学姐看我们气氛不对，收拾好东西轻轻说了句“注意别沾水，少走路”，就识趣地走到了里间，把空间留给了我们两个人。
医务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米粒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米粒坐在病床上，双脚悬空，受伤的那只脚还裹着薄薄一层纱布。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不断滚落的眼泪，砸在手背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我不是小心眼，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沈薇薇她……她不领你的情……明明她那么让人讨厌……”
我突然如释重负，这次米粒没有再对我说一些什么看不惯沈薇薇的话。
“其实她领不领情，我早就不在乎了，如果今天是你不开心，我也会追上去问问的。”
米粒突然皱了皱眉头，似是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我今天不开心，很不开心，又被人丢在了操场上，哼！”
我站在她面前，拳头死死攥着。
我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也想告诉她我很在乎她。
可我一想起沈薇薇红红的眼睛，还有她孤单离开的背影，我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愧疚感，就又冒了出来。
“我……我没考虑那么多……”我声音有些干涩，“米粒，你很好，真的很好，可是沈薇薇她今天被项淮丢下了，她本来就难过，你刚才那么说她，她会更难受的。”
“那我呢？”米粒突然抬头，死死盯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满心欢喜给你送水，你转身就去追别的女生，我现在哭成这样，你心里想的，还是沈薇薇难不难受！”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崩溃，不再是平时那个乖巧可人的模样。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我一直都在替沈薇薇考虑，可我从来没想过，米粒是我亲自背到操场，来给我加油的。
“对不起！”
我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在她满眼泪水面前，显得无比苍白。
米粒看着我，慢慢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要让人心疼。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只希望你不要对所有女孩子都那么好，因为你只是一个凡人，你没办法给所有的女孩子独属于你的温柔。”
她慢慢从病床上下来，因为脚伤，身子晃了一下，我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却被她轻轻躲开了。
“我自己可以的。”
她转过身子，慢慢往医务室门口走了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拖着受伤的脚，一点点离开我的视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轻轻说了一句：
“那个帖子，你别发了，会有人替你解释的，反正你身边的女人那么多。”
话音落下，她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她的身影，也好像，隔绝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温度。
医务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安静得可怕。
桌上还放着校医留下的棉签和纱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刚才米粒身上淡淡的清香。
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全世界丢下了一样。
我缓缓走到刚才米粒坐过的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单，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她的温度。
我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她拖着伤脚，却满脸笑容的陪我去操场打比赛。
此刻，从医务室出去，却泪流满面。
每一个记忆画面，都像一把刀子，让我的心脏，刺痛不停。
我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王瑶之前发来的消息，还有那个我还没来得及发布的帖子标题《西安大学校花绯闻》。
我手指颤抖着，点开了论坛后台，把草稿箱里那个噱头十足的标题，全部删掉。
窗外的阳光依旧很好，操场上的欢呼声还隐隐约约传过来。
刚才那场比赛我赢了，在沈薇薇面前，我赢了所有学妹们的目光。
可我却开心不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医务室外面站了多久，直到腿麻得无法正常走路，才慢慢抬起头。
医务室的门，空荡荡的。
外面的阳光刺眼，却照不进我心里半分。
我此刻的悔意，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现在才明白，沈薇薇是天边的云，看着好看，却永远抓不住。
可那个能带给我幸福，也能让我感到心安的女孩，又究竟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