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卷着砂砾,打在踏雪的马鬃上,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耳边低语。
赵峰勒住缰绳时,天边的晨雾正被朝阳撕开道金缝,照在新生的马驹身上,绒毛泛着琥珀色的光,蹄子踩在沙地上,留下小小的梅花印。
“这小东西倒是壮实。”
王二用冰箭逗着马驹,箭尾的冰晶映着小家伙好奇的眼,它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成雾,“比去年在落马坡接生的那窝狼崽还精神。”
他的指尖触到马驹的耳朵,软乎乎的,带着点温热的汗,像摸着团晒干的棉花。
黄璃淼的水镜悬在半空,镜中映出青荷谷的方向,谷口的巨石堆已经被风沙掩盖,只露出半截石荷的断瓣,在阳光下闪着青灰的光。
“岳将军那边彻底乱了。”
她的指尖凝着水汽,水汽在风里凝成细珠,落在马背上,“mRI显示镇北军营里蛊虫反噬的人超过半数,岳将军自己也中了招,被亲兵抬着往关内跑,怕是活不成了。”
秦青靠在马背上,酒葫芦斜挂在腰间,里面新灌了戈壁的泉水,喝起来带着点土腥味,却比焦渴的喉咙舒服。
他用剑鞘拍了拍马驹的屁股,小家伙受惊般蹿出去,又被母马用头蹭回来,亲昵的模样让他嘴角勾起丝笑:“毒蝎帮也该元气大伤了,母蛊一死,他们养的蛊虫全成了祸害,不内讧才怪。”
剑穗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面小小的旗。
青荷坐在刘缺的马后,怀里的铜匣硌得肋骨发疼,却死死抱着不肯松手。
日记的纸页在匣子里微微作响,像师父在低声诉说。
她的伤臂已经消肿,缠着的布条上还沾着点醒蛊液的青痕,闻起来有淡淡的荷香。“黑石山……”
她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日记里说,毒蝎帮的老巢在黑石山的‘万蛊窟’,那里养着‘蛊王’,能操控天下所有蛊虫。”
刘缺的断剑在沙地上划出“黑石山”三个字,很快被风抚平。
“离这儿还有八百里地,要穿过断魂崖和瘴气林。”
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断剑的铁锈蹭过马鞍的铜环,火星四溅,“瘴气林里的毒雾能蚀穿铁甲,比藏蛊窟的瘴气厉害十倍。”
阿修罗的声波耳朵捕捉到远处的驼铃声,叮叮当当的,混着赶驼人的吆喝,带着股羊毛的膻味。
他的x光机眼睛穿透沙丘,看到一队商队正往这边走,骆驼背上驮着布匹和茶叶,为首的汉子腰间挂着柄弯刀,刀鞘上镶着颗蓝宝石,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有商队过来,大约二十人,没有杀气。”阿修罗的金刚气在掌心凝成气团,金光在风沙里泛着暖,“他们的水囊鼓鼓的,看来刚从绿洲过来。”
赵峰的枪尖转向商队的方向,流影甲的甲片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过去问问路。”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流影甲的肩甲磨出道新痕,是昨夜撞在蛊窟石壁上的,“顺便换点干净水和干粮,马驹怕是熬不住戈壁的渴。”
商队的人见他们走近,纷纷握紧了弯刀,为首的蓝眼汉子往前一步,操着生硬的汉话:“你们……是江湖人?”
他的目光在赵峰的流影甲和秦青的剑上溜了一圈,喉结滚了滚,“前面……有蛊虫,很凶。”
王二的冰箭突然指向汉子身后的骆驼,那里驮着个麻袋,隐约露出半截蓝衣,是浣花宫的服饰!
“那麻袋里装的什么?”
他的弓瞬间半拉,箭尾的冰晶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不说实话,这箭就钉在你那匹领头的骆驼上!”
蓝眼汉子脸色骤变,往后退了半步,麻袋突然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呜咽。
青荷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发颤:“是……是我们浣花宫的姐妹!”
她挣扎着下马,伤臂的疼痛让她踉跄了下,却还是扑到麻袋前,“里面是谁?快打开!”
刘缺的断剑挑开麻袋的绳结,里面滚出个女子,衣衫褴褛,头发纠结如草,脸上满是血污,却依稀能看出是双丫髻——是阿莲!她的嘴角淌着黑血,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像根即将熄灭的烛芯。
“阿莲!”
青荷扑过去抱住她,指尖触到妹妹冰冷的皮肤,眼泪瞬间决堤,“你怎么会在这里?密道里发生了什么?”
阿莲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青荷时,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重伤的人:“师姐……快走……密道里有内鬼……是……是……”
话没说完,她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溅在青荷的衣襟上,像朵绽开的毒花,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内鬼?”
王二的冰箭瞬间指向蓝眼汉子,箭尖离他的咽喉只有寸许,“说!是谁把她卖给你们的?是不是浣花宫的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狠,想起阿莲断了的银簪,想起她在谷口喊的那句“师姐保重”,指节捏得箭杆发颤。
蓝眼汉子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个穿蓝衣的女人……说……说这丫头是毒蝎帮的细作……给了我们十两银子……让我们……让我们把她扔去喂蛊……”
他的目光瞟向青荷怀里的铜匣,“她还说……谁拿到‘蛊经’……就能去黑石山换千两黄金……”
黄璃淼的水镜突然亮了,镜中映出阿莲的掌心,那里用鲜血画着个小小的符号——是浣花宫的“荷心印”,只有掌门和心腹弟子才知道,代表着“危险,有叛徒”。
“是我们内部的人。”
她的声音带着冰碴,水魔法在阿莲的伤口上凝成水膜,膜下的血管里隐约有黑色的细线在动,“她中的是‘牵心蛊’,跟岳将军儿子中的是一类,能被人远程操控,最后心脉爆裂而死。”
秦青的剑猛地出鞘,剑光在晨光里劈出道冷弧,将旁边一个试图逃跑的商队伙计劈倒在地,他的腰间露出块荷纹玉佩,与青荷谷的一模一样!
“这小子也是内鬼!”
剑脊重重砸在伙计的后颈,“说!那个蓝衣女人是谁?”
伙计疼得嗷嗷直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是青荷谷的‘素心’姐姐……她说……她是下一任掌门……要把你们都除掉……”
“素心?”
青荷的身子晃了晃,素心是她最信任的师姐,三年前一起从屠谷中逃出来,亲手为她包扎过伤口,掌心的温度还记在心里,“怎么会是她……”
她的指尖触到阿莲冰冷的脸,妹妹的眼睛还圆睁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几乎窒息。
阿修罗的mRI魔法书显示青荷的心率骤升,胸腔里的血管在快速收缩,与阿莲临死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她也中了牵心蛊!”
他的药材魔法书瞬间展开,书页上的“断蛊草”图案亮得刺眼,金刚气将药粉吹向青荷的口鼻,“快屏住呼吸!这药能暂时阻断蛊虫的联系!”
青荷猛地吸气,药粉的苦涩呛得她连连咳嗽,胸口的剧痛果然缓解了些,却依旧像有只手在里面攥着。
“素心……她早就投靠了毒蝎帮……”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想起素心每次送药时过于温柔的笑,想起她总在打听“蛊经”的下落,“师父的死……说不定也跟她有关……”
赵峰的枪尖指向那个被捆住的伙计,星核铁的寒光映着他惊恐的眼。
“素心往哪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流影甲的甲片被风吹得“咔咔”作响,“不说,现在就让你尝尝牵心蛊的滋味。”
伙计吓得尿了裤子,抖得像筛糠:“往……往瘴气林去了……说要去黑石山……找蛊王……”
他的目光瞟向青荷怀里的铜匣,“她说……‘蛊经’是开启万蛊窟的钥匙……拿到蛊王……就能让所有人都听她的……”
王二的冰箭突然射向伙计的手腕,箭尾的冰晶炸开,寒气冻住他的筋脉。
“留着他还有用。”
他的弓依旧拉满,冰箭的寒光映着瘴气林的方向,“素心那婆娘肯定没想到我们能活下来,正好可以跟去黑石山,把毒蝎帮的老巢一锅端了。”
黄璃淼的水镜探向瘴气林,镜中映出片翻滚的灰雾,雾里隐约有黑影在动,是被蛊虫操控的野兽,眼睛泛着绿光,像两团鬼火。
“瘴气林的毒雾对蛊虫无效,反而能增强它们的毒性。”
她的指尖拂过青荷的额头,那里很烫,是蛊虫在体内躁动的缘故,“我们得先找解牵心蛊的药,否则没到黑石山,就会被素心远程杀死。”
秦青用剑鞘拍了拍马屁股,母马会意般往前走了几步,马驹紧紧跟着,亲昵地蹭着她的腿。
“解蛊的药,日记里有没有提?”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正经,酒葫芦里的泉水晃出点,洒在沙地上,很快渗没,“总不能带着个随时会爆体的人上路。”
青荷颤抖着翻开日记,纸页在风中哗啦啦作响,终于停在某一页,上面画着株紫色的花,花瓣像只展翅的蝴蝶,旁边写着“断情花”,生长在断魂崖的绝壁上,能解天下所有牵心类的蛊。
“是断情花。”
她的声音带着点希望,又有些发颤,“断魂崖的绝壁……十年前我跟师父去过一次,那里的风大得能把人吹下去,还有啃石头的‘蚀岩虫’……”
刘缺的断剑在沙地上划出断魂崖的轮廓,像只张开的爪子。
“离这儿三百里,比瘴气林好走点。”
他的声音沉得像风蚀的石头,断剑的铁锈蹭过青荷的衣角,留下点暗红的痕,“先去断魂崖取断情花,再往黑石山,这样稳妥。”
赵峰的枪尖指向断魂崖的方向,星核铁的金光在风里闪了闪,像颗引路的星。
“就这么办。”
他的流影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甲片的缝隙里还卡着点蛊窟的黑血,“把商队的水和干粮都带上,马驹不能再渴着了。”
马驹似乎听懂了,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软乎乎的触感让赵峰紧绷的嘴角柔和了些。
他翻身上马,流影甲的重量压得马打了个响鼻,却依旧稳稳地站着,像座移动的山。
戈壁的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血沙,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带着点疼。
阿莲的尸体被埋在沙下,上面插了半截荷纹玉佩,算是个简单的墓碑。
青荷最后看了眼那座小小的沙丘,将铜匣抱得更紧,仿佛里面装着的不只是日记和“蛊经”,还有所有死去姐妹的希望。
王二赶着商队的骆驼走在前面,冰箭在指尖转了个圈,箭尾的冰晶映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断魂崖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像道劈开天地的裂缝。
“去年在断魂崖救过个采药的老头,他说那里的断情花十年才开一次,正好让我们赶上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庆幸,又有些莫名的不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抢在素心前面。”
黄璃淼的水镜始终锁定着瘴气林的方向,镜中的灰雾里,素心的身影一闪而过,她骑着匹快马,怀里似乎抱着个什么东西,轮廓像个陶罐——是装着牵心蛊母虫的陶罐!
“她走得很快,比我们快了两个时辰。”
她的声音里带着急,水魔法在马背上凝成冰垫,让青荷能坐得稳些,“必须尽快拿到断情花,否则她随时能杀了青荷。”
夕阳西沉时,断魂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绝壁如刀削般陡峭,崖下的云雾翻滚,像一锅沸腾的粥。
风从崖底往上灌,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马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吓得往母马怀里钻,发出细细的嘶鸣。
“蚀岩虫的声音。”
阿修罗的声波耳朵动了动,ct魔法书显示绝壁的石缝里藏着无数细小的黑影,正在啃噬岩石,发出“沙沙”的响,“它们的牙齿比精钢还硬,被叮一口,骨头都会被啃掉。”
赵峰的枪尖在崖边的石头上敲了敲,星核铁的震颤惊起几只飞虫,通体漆黑,翅膀上闪着金属的光——正是蚀岩虫!
“黄璃淼,用冰把石缝冻住,别让它们爬出来。”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流影甲的甲片在风中碰撞,发出“叮叮”的响,像在给自己壮胆。
黄璃淼的冰魔法瞬间展开,寒气顺着石缝往下钻,很快冻出层白霜,蚀岩虫啃噬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能冻半个时辰。”
她的指尖泛着白,长时间维持魔法让她有些脱力,“得抓紧时间找断情花。”
青荷指着绝壁的一处凹陷,那里长着丛紫色的花,在风中摇曳,像一只只紫色的蝴蝶。
“在那儿!”
她的声音里带着狂喜,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师父说过,断情花只开在有月光的崖壁上,正好今晚月圆!”
秦青用剑在崖边砍了根粗藤,藤条的汁液带着点黏腻的甜,像蜂蜜。
“我先下去。”
他的剑缠在藤条上,打了个结实的结,“去年在瘴气林爬过比这陡的坡,这点高度不算什么。”
剑穗的红绸在风里飘得很远,像条红色的蛇。
刘缺的断剑插在崖边的石缝里,作为第二个固定点。
“我跟你一起。”
他的声音沉得像崖底的雾,断剑的铁锈蹭过藤条,留下点暗红的痕,“青荷的伤不能动,赵峰得护着她,王二和阿修罗守着上面,防着蚀岩虫。”
月光爬上绝壁时,秦青和刘缺已经快到凹陷处。
断情花在月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花瓣上的露珠像缀着的碎钻,闻起来有股奇异的香,像混合了荷香和药草的清苦。
“就是这玩意儿。”
秦青用剑小心地割下一朵,花瓣触到剑鞘,瞬间染上层淡紫,“果然是断情花,日记里没骗人。”
就在这时,崖顶突然传来王二的喊声,带着惊慌:“素心!素心来了!她带着蛊虫!”
秦青和刘缺同时抬头,只见素心的身影出现在崖边,她怀里的陶罐正不断爬出黑色的蛊虫,像条活的毯子,顺着绝壁往下爬,目标正是断情花!
“不好!”
刘缺的断剑猛地劈向爬来的蛊虫,黑血溅在崖壁上,发出“嗤嗤”的响,“她想毁了断情花!”
月光下,素心的脸带着种诡异的笑,她的声音顺着风飘下来,像毒蛇的信子:“青荷妹妹,别怪姐姐心狠,谁让你挡了我的路呢……”
崖下的云雾突然翻滚得更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这场围绕着断情花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而黑石山的万蛊窟,还在八百里外的风砂里,等着他们踏入更深的漩涡。
马驹在崖顶不安地刨着蹄子,母马用头护着它,眼睛警惕地望着素心的方向,像在守护着这点微弱的新生。
风从崖底吹来,带着蚀岩虫啃噬石头的残响,像谁在暗处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