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悄然流转,倏忽间,半年时光已过。
这一日,元照安坐于异界山庄地下的圣堂之内。
黑风静蹲在她身前一侧,雪萼亦在一旁悠然盘伏。
她双目轻轻闭合,掌心紧攥通心玉,另一只手稳稳贴覆在雪萼身躯之上。
下一瞬,通心玉骤然迸发出耀目强光,一股玄异莫测的力量自玉石之内流淌而出,顺着元照的手臂缓缓游走,尽数汇入雪萼的躯体之中。
原来元照此番所为,便是要将昔日在地宫之中寻得的那股神秘力量,渡送进雪萼体内,以帮助雪萼完成蜕变。
想要顺利调动这股力量,需要依仗元照的神识。
先前她神识薄弱,无法随心掌控这股力量,此事便一直迟迟未能付诸行动,直至今日才终于得偿所愿。
神秘力量源源不断涌入体内,雪萼周身身躯当即剧烈震颤不止,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自四肢百骸汹涌而来。
“嘶——”
雪萼当即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嘶鸣,一股磅礴骇人的威压自它体内轰然爆发。
远处修为较低的雪蕊顿时心神俱颤,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距离极近的黑风更是吓得四肢发软,径直趴伏在地不敢动弹分毫。
望着雪萼痛得不住扭曲挣扎的模样,元照连忙柔声出言劝慰:
“雪萼再忍一忍,熬过此刻便好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嘶嘶……”雪萼强忍周身剧痛,艰难缓缓点了点头。
随着体内痛楚愈发浓烈清晰,元照清晰察觉到,雪萼的身形正在飞速疯长膨大。
身形不断变大之际,它一身雪白鳞甲开始片片崩碎开裂。
这般开裂绝非寻常蛇类那般缓慢褪皮,而是血肉筋骨急速生长,硬生生扯裂躯体带来的肌体撕裂之苦。
它浑身鳞皮尽数被体内奔涌暴涨的强横力量狠狠撑破,层层碎裂开来。
细碎清脆的裂响交织成片,化作阵阵轰鸣,原本完整莹润的鳞甲一块块炸裂纷飞,裹挟着缕缕血丝四散飘洒。
鳞甲裂开的缝隙之间,滚烫血肉鼓胀凸起,粗壮经脉肆意贲张,整具庞大身躯仿若自内里被彻底撑开一般。
“昂——!!”
雪萼痛极之下,先前低沉的嘶鸣尽数化作震彻整个圣堂的雄浑怒吼。
幸亏这里是隐匿于地下的圣堂,否则雪萼这一声嘶吼,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恐慌。
哀鸣声中,雪萼愈发庞大身躯猛地高高弓起,浑身皮肉不停翻涌扭曲,筋骨在肌肤之下节节爆响,仿佛周身万千骨骼尽数断裂重组。
这般痛楚早已超脱寻常皮肉伤痛,乃是自血脉、筋骨乃至灵魂深处一同迸发的撕裂剧痛,周身每一寸躯体都在被强行拆分重塑。
极致的痛苦令它身躯不住剧烈抽搐,庞大蛇身不受控制狠狠摔砸在地,坚硬青石地面在巨力冲撞之下层层崩裂,遍布细密裂痕。
老旧鳞甲大片大片脱落剥离,连带表层一层薄肉一同被生生撕裂翻卷,赤红鲜嫩的内里皮肉毫无遮掩暴露在外,钻心灼痛瞬间席卷全身所有神经。
“雪萼,务必撑住!”元照语声恳切,不停出声鼓舞着它。
而这般蚀骨痛楚,仅仅只是蜕变的开端而已。
源源不绝的力量依旧在强行催发它的身躯,骨骼被生生拉长撑粗,原本紧绷的皮肉再也难以承载暴涨的骨架,转瞬之间再度被撕裂开来。
紧接着第二轮褪皮接踵而至,此番蜕变较之先前更是残酷万分。
方才刚刚新生出来的细嫩皮肉尚且未曾稳固,便又被飞速生长的身躯狠狠扯裂、撕开、尽数剥落。
大片皮肉自脊背、腰腹乃至长尾之处纷纷剥离,丝丝缕缕鲜血顺着肌理缓缓渗出,整条巨蛇仿若被人硬生生剥去一层完整躯壳。
目睹这般惨烈景象,一旁的黑风看得浑身瑟瑟发抖,心底满是惊惧。
尤其想到自己稍后也要亲身经历这般磨难,更是惶恐不已。
“嗷呜……嗷呜……”远处的老狼死死凝望着饱受煎熬的雪萼,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呜咽之声,一双眼眸之中盛满浓浓的担忧。
平日里它虽总与雪萼争斗嬉闹,可彼此终究是朝夕相伴的伙伴,此刻又怎能不为对方忧心。
“昂!昂!!”
雪萼喉咙间不断溢出破碎凄厉的嘶吼,声音渐渐变得沙哑微弱,极致的疼痛让它身躯时而僵直痉挛,时而又骤然剧烈翻滚。
每一次身躯扭动,撕裂的皮肉便相互摩擦牵扯,层层叠叠的痛楚不断叠加,几乎快要将它的神志彻底击溃。
它一双竖瞳因极致痛楚染满赤红,眼底遍布血色纹路,周身血脉尽数贲张跳动,起伏震颤清晰可见。
在无尽苦痛的淬炼之下,它的体长一路疯长,自十丈直至数十丈,节节攀升不曾停歇,粗壮蛇身不断扭曲翻滚。
体内旧日经脉尽数被撑断撕裂,继而被尽数淘汰,更为宽阔坚韧的全新灵脉,在神秘力量的灌注之下飞速重塑成型,每一次断裂重生,皆是一场彻骨折磨。
第三重、第四重褪皮接连降临,蜕变速度愈发迅疾,过程也愈发凌厉狠厉。
数轮极速更迭的褪皮之苦,让它从头到尾反复承受剥皮拆骨般的折磨。
陈旧躯壳层层褪去,废血残鳞与坏死肌理尽数被力量逼出体外,周身血肉反复历经撕裂、重塑、愈合,继而再度撕裂的煎熬。
巨蛇周身隐隐萦绕淡淡血光,皮肉滚烫泛红,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满身伤口,痛得身躯不住微微发颤。
它数次濒临神志溃散的边缘,可骨子里潜藏的野性,和对元照的信任,硬生生支撑着它咬牙挺住,任凭霸道力量在体内肆意冲撞,撕碎旧身,铸就全新体魄。
雪萼蜕变散逸而出的磅礴威压,震得周遭空气剧烈震荡,气流翻涌扭曲不休。
不知历经几多时辰,最后一层老旧鳞皮自尾尖彻底撕裂脱落。
最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雪萼庞大身躯猛然一震,随即彻底舒展定型。
长达百丈的磅礴蛇躯稳稳盘踞开来,体态粗壮遒劲,身姿流畅尽显凛然威严。
历经数番剥皮拆骨之苦的身躯渐渐平复躁动,崭新莹白的细密鳞甲自血肉之中缓缓凝现,通体晶莹剔透,质地坚硬紧实,层层密密覆满全身,将此前满目疮痍的伤口尽数遮掩抚平。
所有断裂筋骨、撕裂皮肉尽数完美愈合,再无半点伤痕。
唯有那双赤红竖瞳深处,依旧残留着方才脱胎换骨所留下的浓重余悸。
雪萼微微低下庞大身躯,粗重滚烫的喘息久久无法平息,每一次气息吞吐之间,都裹挟着历经生死蜕变后沉淀下来的厚重威压。
虽然蜕变的过程十分痛苦,但此刻雪萼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体魄强横了许多。
不仅如此,它对灵力的操控也更加自如。
“嘶~”它轻吐舌信,霎时间,恐怖的寒气从它空中喷涌而出,瞬间将前方的空气和地面冻结,周围空气的温度也明显降低,就连元照和老狼都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好恐怖的寒气!元照不由惊叹。
她望着眼前焕然一新、体型暴涨的雪萼,不由得满心惊叹,轻声感慨:
“雪萼,你竟变得这般庞大了。”
“嘶嘶……”
雪萼轻吐蛇信柔声回应,就在元照满心诧异之时,它周身骤然响起阵阵清脆脆响,庞大身躯飞速收缩缩小,转瞬之间便化作仅有不到一米长短。
“雪萼,你这莫非是蜕变之后觉醒的本领?”元照不由得睁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嘶嘶。”雪萼轻轻颔首予以回应。
一旁观望的老狼见此一幕,双眼瞬间亮起精光,心中顿时生出诸多想法。
若是自己也能习得这般大小随意的变化之术,往后岂不是便能随心所欲窝在主人怀中撒娇嬉闹?
心念及此,它当即满脸殷勤快步凑上前,对着雪萼低声轻唤。
“嗷呜嗷呜!”快教教我,我也想学这门本事!
雪萼漫不经心抬眼淡淡瞥了它一眼,神态带着几分慵懒傲气。
“嘶嘶?”想学?
“嗷呜!”老狼连忙用力点头,态度格外恳切。
听闻此言,雪萼微微扬起头颅,尽显几分倨傲姿态。
“嘶嘁。”想求学便求我。
老狼瞬间面露愤慨,满心不愿。
平日里它与雪萼素来针锋相对,怎会轻易低头向对手服软。
雪萼轻轻甩动修长尾巴,语气带着几分戏弄。
“嘶嘶。”不愿就算了,那我便不教了。
老狼内心百般纠结挣扎,犹豫良久,终究还是为了能亲近主人咬牙妥协。
为了主人,低头便低头!
“嗷呜……”求……求求你……
雪萼慢悠悠晃了晃脑袋,故作听不见的模样。
“嘶嘶?”声音太小,我听不清楚。
老狼心中顿时郁结满胸,暗自气恼这条臭蛇欺狼太甚,可眼下自己有求于人,也只能默默隐忍。
哼~给你狼爷爷我等着!
它深吸一口气,鼓足气力拔高声音。
“嗷呜!”雪萼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教教我吧!
叫完这声,老狼直接用两只爪子抱住脑袋,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元照听不懂兽语,未曾留意一狼一蛇暗中暗自较劲,忽然听见老狼高声叫唤,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疑惑开口询问:
“老狼,你没事叫什么叫?吓我一大跳。”
“嗷呜……”老狼满脸委屈,用脑袋蹭着元照的掌心,满心皆是憋屈。
元照并未过多深究,目送老狼与雪萼一同退至角落之后,便收敛心神,准备着手为黑风渡送神秘力量。
此时雪蕊也快步走到雪萼身侧,示意自己同样想要习得大小变化之术,雪萼毫不犹豫便点头应允。
一旁的老狼见此情景,顿时气愤不已,满心愤愤不平。
“嗷呜嗷呜!”凭什么它想学你便二话不说应允,我想学你却推三阻四!
雪萼神色淡然扫了它一眼。
“嘶嘶。”到底学还是不学,不学赶紧滚。
(???皿??)??3??老狼满心怒火无处宣泄,只能暗自气闷,却又无可奈何。
雪萼瞧着它气急败坏的模样,心底暗自暗自窃喜:呸~活该!
此时距离雪萼开启蜕变已然过去整整一日一夜,黑风的蜕变也正式拉开序幕。
或许是种族不同,黑风的蜕变过程相较之下更为平和,与当初老狼它们的蜕变过程相差无几,虽然也有痛苦,但却不像雪萼那般犹如剥皮拆骨。
就在黑风经历蜕变之际,元照的小院门外,罗钦突然来访。
他抬眼望见正蹲墙头梳理羽翼的红梅与报春,随即上前轻声询问:
“红梅,报春,庄主可在院内?”
红梅停下梳理羽翼的动作,扬起小脑袋开口回道:
“主人有事在忙,不便见你。”
罗钦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再度问道:“那不知庄主何时方能有空?”
报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作答:“我们也并不知晓。”
罗钦只得放缓语气恳切嘱托:“那还劳烦二位,待到庄主空闲之时,通传我一声。”
报春微微点了点头应下此事:“知晓了。”
罗钦依旧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忘记,我有要事。”
报春心生不耐,轻轻扇动羽翼随应道:“知道啦,知道啦!你也太啰嗦了。”
时间转眼又过去一天一夜,黑风的蜕变也终于结束,于是元照便带着四只宠物从圣堂回到了小院。
看到主人回来,红梅和报春立刻激动地拍打翅膀落在了元照的肩膀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诉说着思念之情。
老狼见此满脸不屑:呸~马屁精!才两天没见,装什么装!
反正所有跟它抢夺主人宠爱的行为,它都看不惯。
这时报春突然说道:“对了,主人,罗钦来过,说是有要事。”
元照闻问言道:“什么时候来的?”
红梅立刻回答道:“就是昨日。”
元照点点头道:“那……报春,你去帮我把人叫来。”
“好嘞!”报春应了一声后,拍拍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