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也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他走过来拍拍陈良的肩膀,“小良,你这手笔,可是把咱们村过年的档次都提上去了!”
“孩子们今年可算是过了个肥年!”
“勇哥,过年嘛,大家高兴就好。”陈良笑道,又给围过来的几个孩子发了红包。
“对了,小良,”陈勇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刚才陈双喜家和他隔壁陈喜程家,又吵吵起来了。”
“好像是为了宅基地边上那棵老槐树的归属,还有排水沟的事。”
“年年吵,今年又开始了。”
“大过年的,闹得不像话。”
“我过去劝了两句,不管用。”
“你要不……过去看看?你现在说话比我好使。”
陈良微微蹙眉。
陈双喜和陈喜程是堂兄弟,但关系一直不睦,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吵几年。
这大年初一的,确实晦气。
他点点头,“行,我去看看。在哪儿呢?”
“就在老祠堂后面那片。”陈勇指了个方向。
陈良对周围众人点点头,迈步朝老祠堂方向走去。
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想看看陈良怎么处理这桩“公案”。
还没走到近前,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中间夹杂着妇女尖利的叫骂和孩子的哭声。
“陈喜程!你个不要脸的!那树是俺爸当年栽的!凭什么说是你家的?啊?”
“放你娘的狗屁!陈双喜!那树根都长到我家宅基地下面了!挡了我家风水!我说砍了就得砍了!排水沟也是,必须从你家那边走!”
“你敢动树一下试试!我跟你拼了!”
“来啊!谁怕谁!大过年的,找不痛快是吧?”
两家人,男女老少加起来七八口。
在两家相邻的狭窄巷道里对峙着,推推搡搡,脸红脖子粗,眼看就要动手。
周围几个劝架的邻居,被他们推得东倒西歪,急得直跺脚。
“都给我住手!”
一声并不算特别高亢,但异常沉稳、带着不容置疑威势的断喝,骤然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陈良分开人群,缓步走了过来。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众人时,却让原本激动得面红耳赤的陈双喜、陈喜程等人,心头莫名一凛,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围观的人群也自动让开一条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良身上。
“四叔,五叔,”陈良走到两家人中间,目光先看向陈双喜,又转向陈喜程,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大年初一,新年头一天,图的是个吉利,盼的是个和顺。”
“你们两家,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往上数三代还是亲兄弟。”
“为了一棵树,一条沟,在这里吵吵嚷嚷,还要动手,让全村老少爷们看笑话,让孩子们跟着担惊受怕,像话吗?”
陈双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在陈良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他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哼了一声,别过脸。
陈喜程也梗着脖子,但气势明显弱了。
“不就是一棵老槐树,一条排水沟吗?”陈良的目光扫过那棵枝干遒劲、有些年份的老槐树,又看了看地上那条淤塞的浅沟。
“树,长在这里几十年了,是你们两家的老祖宗一起看着长大的,是咱们村的风景,也是念想。”
“为了它伤了和气,值得吗?”
“至于排水沟,重新规划一下,两家一起出工出力,疏通拓宽,不就解决了?”
“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裁决者的意味。
“这样,我做主。”
“这棵树,不算你们任何一家的,算咱们陈家村集体的财产,任何人不得私自砍伐。”
“以后它长得好了,荫凉是大家的。”
“排水沟,明天,我出钱,请人过来,重新测量规划,给两家都处理好,保证雨水畅通,谁也不影响谁。”
“费用我来出。你们看,行不行?”
这话一出,不仅陈双喜、陈喜程愣住了。
连围观的村民都愣住了。
陈良这处理方式,大气!
直接把矛盾的焦点(树和沟的归属)给“没收”充公了,还自掏腰包解决后续问题!
这谁还能有意见?
陈双喜和陈喜程面面相觑。
他们争来争去,无非就是一口气和一点蝇头小利。
现在陈良把树收归村里,他们谁也没落到。
但谁也没吃亏,面子上似乎也过得去。
至于排水沟,陈良出钱解决,更是省了他们的事和钱。
再闹下去,那就是不识抬举,得罪陈良了。
如今在陈家村,得罪陈良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门清。
再加上陈良为他们村子带来了那么多福利。
他们家里的大学生和老人都领到了好多助学金慰问金。
因此他们当然不好意思再说啥。
陈双喜低着头,脸红嘟囔道,“小良……你都这么说了,你四叔我……我没意见。”
“就是这口气……”
“四叔,”陈良看向他,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劝慰,“一家人,和气生财。”
“你看,咱们村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药田那边,药厂那边,以后机会多的是。”
“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多挣点钱,把房子盖好点,把娃培养好,不比在这扯皮强?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到了陈双喜心坎里。
他看了一眼陈良身上质地上乘的衣服,又想到陈良如今的财势和能耐,再想想自己那点破事,确实没意思。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听小良的。不吵了,大过年的,晦气!”
陈喜程见陈双喜服软了,也赶紧就坡下驴,“小良说得对!都是一家人,吵啥吵!”
“就按小良说的办!小良,五叔谢谢你了!还让你破费……”
“五叔客气了,应该的。”陈良笑了笑,又对两家的妇女和孩子说道,“婶子,弟妹,都别气了,带孩子回家吧,准备午饭,高高兴兴过年。”
“孩子们,来,叔叔给压岁钱!”
说着,他又掏出红包,给陈双喜和陈喜程家的几个孩子一人发了一个。
孩子们拿到厚厚的红包,早把刚才的恐惧忘了,欢天喜地。
两家的妇女见陈良处事公道,又给孩子们发大红包,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拉着孩子,互相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各自回家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在陈良三言两语、外加金钱开道下,消弭于无形。
围观的村民发出低声的赞叹。
“看看,还得是小良!”
“几句话就摆平了,大气!”
“自掏腰包解决问题,仁义!”
“有小良在,咱们村就乱不了!”
陈勇也走了过来,对陈良竖起大拇指,“小良,高!实在是高!我这村支书,以后得多跟你学学!”
陈良笑了笑:“勇哥说笑了,我就是赶上了。”
“以后这类事,还得靠你多调解。”
“对了,疏通排水沟的事,你找两个靠谱的人,明天就办,钱我出。”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陈勇拍着胸脯保证。
处理完这桩纠纷,陈良在村民们的簇拥和赞叹声中,继续他的拜年之路。
威望,就是在这一点一滴的小事中,悄然建立,愈发稳固。
当他终于走到爷爷陈学义的老宅时,已经半上午了。
老爷子早就起来了,穿着一身簇新的藏蓝色中式棉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眯着眼,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手里还盘着两个锃亮的核桃。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是孙子,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爷爷,新年好!孙儿给您拜年了!”陈良走到爷爷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好!好!新年好!快起来!”陈学义乐得合不拢嘴,连忙伸手虚扶,又对屋里喊,“雪梅,小楠,良子来了!”
杨雪梅和陈晓楠其实也刚到不久,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
听到喊声,杨雪梅擦了擦手,和陈晓楠一起走了出来。
杨雪梅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红色小袄,衬得脸色红润,气色极好。
陈晓楠则穿着昨天那身白色羽绒服,扎着高马尾,青春活力。
只是她看向陈良时,眼神里多了点古灵精怪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阿良回来了。”杨雪梅温柔地笑着,目光在陈良身上流转,带着关切。
“良哥,拜年啦!恭喜发财,红包拿来!”陈晓楠笑嘻嘻地伸出手,故意大声道。
陈良看着陈晓楠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狡黠样子,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最厚的红包,先双手递给爷爷,“爷爷,这是孙儿给您的,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哎,好,好!爷爷收着,收着!”陈学义笑眯眯地接过,摸了摸,很厚实,心里更是高兴。
然后陈良又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杨雪梅,眼神温柔,“嫂子,辛苦了。这是给你的,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杨雪梅脸一红,接过红包,低声道:“谢谢阿良。”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红包,更是陈良对她的心意和重视。
最后,陈良才把另一个红包拍在陈晓楠伸出的手掌上,笑道,“给!小财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谢谢良哥!良哥最大方了!”陈晓楠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眼睛笑成了月牙,还故意朝陈良眨了眨眼,意有所指。
陈良只当没看见,对爷爷道,“爷爷,中午就在这儿吃吧,雪梅她们都做好了。”
“好,好!就在这儿吃,热闹!”陈学义连连点头。
午饭很丰盛,虽然比不上昨晚的年夜饭。
但也鸡鸭鱼肉齐全,都是杨雪梅和陈晓楠忙活了一上午的成果。
席间,陈学义问起陈良上午拜年的情况。
陈良简单说了说,略过了调解纠纷的细节,只说了发红包大家都很高兴。
老爷子听得连连点头,直夸孙子会做人,不忘本。
陈晓楠则叽叽喳喳说着她上午在村里看到的热闹,又说哪个小孩也拿到了良哥的大红包,兴奋得不得了。
她说话时,眼神总是不经意地在陈良和杨雪梅之间瞟。
看到杨雪梅给陈良夹菜,陈良自然地接过,两人眼神交汇时的温情时。
她就忍不住嘴角上扬,低头扒饭,心里暗笑。
吃完饭,陈良陪着爷爷喝茶聊天。
杨雪梅要去洗碗,被陈良按住,“你坐着休息,我去。”
说着,他很自然地收拾起碗筷。
陈晓楠也抢着帮忙,“我也去我也去!”
厨房里,就剩陈良和陈晓楠两人。
水声哗哗,陈良刷碗,陈晓楠在旁边擦拭。
“良哥,”陈晓楠一边擦着盘子,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压低,“你昨晚……睡得好吗?”
陈良手上动作不停,面不改色,“挺好的。一觉到天亮。”
“你呢?做噩梦了?还跑去吵你嫂子。”
陈晓楠歪着头,看着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是呀,做了个挺有意思的梦。”
“梦到有只大灰狼,偷偷溜进了小白兔的房间,然后……嘿嘿。”
她故意不说完,只是笑。
陈良心里一咯噔,这丫头,果然知道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晓楠,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警告和无奈。“小丫头,知道太多,容易长不高。”
“我才不怕呢!”陈晓楠吐了吐舌头,凑近一点,声音更低了,带着八卦的兴奋,“良哥,你跟嫂子……是不是……嗯?”
她两根手指对了对。
陈良看着她那张写满“快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说出去”的俏脸,又好气又好笑,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管好你的嘴,不然……红包收回,手机也没收。”
“哎呀!疼!”陈晓楠捂着额头,假装很痛,但眼里笑意更浓,“不说就不说嘛!小气!不过……”
她又凑过来,贼兮兮地说,“良哥,你放心,我嘴巴最严了!”
“而且……我觉得嫂子特别好,跟你特别配!我支持你们!”
陈良看着她真挚的眼神,心中微软,也低声道,“谢谢。不过,这事……暂时别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村里人。对你嫂子不好。”
“我懂我懂!隐婚嘛!现在流行!”陈晓楠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样子,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包在我身上!”
“不过……封口费是不是得再加点?比如,我看中了一个新款的包包……”
她开始趁机“敲诈”。
陈良被她逗乐了,又弹了她一下,“贪心鬼!等你毕业,别说包包,车子都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