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守岁,年兽归安
岁末的风雪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青竹村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裹住,家家户户的窗棂都透着昏黄的光,唯有村头老槐树下的破屋,孤零零地立在寒风里。
阿禾缩在单薄的被褥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指尖冰凉。爹娘去年上山砍柴,遇上雪崩再也没回来,偌大的村子,只剩她一个人守着空屋。村里的老人说,今夜是除夕,年兽会踏雪而来,吞吃人畜,毁坏屋舍,所以家家户户都要贴红联、燃爆竹、彻夜守岁,把那凶兽吓走。
阿禾没有红纸,也没有爆竹,她只能把灶膛里的柴火添得旺一些,盯着跳动的火苗,心里又怕又慌。她听过无数关于年兽的传说,说它头生尖角,眼如铜铃,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硬毛,吼声能震碎山石,每到除夕便从深山里出来作恶,是世间最可怕的凶兽。
夜半时分,风雪更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阿禾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透过窗缝往外看——月光下,一只巨大的兽影缓缓走来,它比老槐树还要高,头顶的尖角泛着冷光,浑身的黑毛被风雪打湿,每走一步,都留下深深的爪印。
是年兽。
阿禾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缩在墙角,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年兽并没有撞开房门,只是在屋前停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声音里没有凶狠,反倒带着几分疲惫与委屈。
它似乎受伤了。
阿禾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年兽察觉到动静,猛地转头,铜铃大的眼睛盯着她,却没有扑上来。她看清了,它的前爪被猎人的兽夹夹住,鲜血渗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白雪,伤口早已冻得发紫。
原来传说里凶神恶煞的年兽,也会受伤,也会疼。
阿禾忘了害怕,她想起爹娘曾教她,万物皆有灵,不能见死不救。她端起灶上温热的草药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到年兽面前。
“你……你疼吗?”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小手微微颤抖着,把草药水递过去。
年兽愣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千百年来,人类见到它只有尖叫、逃跑、用爆竹和红纸驱赶,从没有人这样平静地站在它面前,给它递上一碗温热的水。
它低下头,轻轻舔了舔草药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寒意。阿禾见它没有恶意,大着胆子走到它的伤爪前,看着那嵌进皮肉的兽夹,眼眶一红:“我帮你取下来,你忍一忍。”
她找来石头,一点点敲开兽夹,动作轻柔得怕弄疼它。年兽一动不动,任由这个小小的人类女孩为自己疗伤,寒风里,破屋前的火光,暖了它冰冷的身躯,也暖了它孤寂的心。
原来人类并非都惧怕它、厌恶它。
阿禾为它包扎好伤口,转身回屋端出一碗仅剩的米粥,递到它嘴边:“我没有别的吃的了,你将就吃一点吧。”
年兽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米粥,温热的米香漫过舌尖。它活了千百年,吃过深山的野果,饮过寒冰的泉水,却从未尝过如此温暖的味道。
天快亮时,风雪停了,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阿禾靠在年兽的腿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年兽轻轻低下头,用毛茸茸的脑袋护住她,生怕寒风冻醒了这个善良的小姑娘。
当阿禾醒来时,年兽已经不见了,屋前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巨大的爪印,一直延伸向深山,爪印旁,放着几颗晶莹剔透的野山参,那是深山里最珍贵的宝物。
村里的人醒来,发现家家户户安然无恙,没有房屋被毁,没有牲畜丢失,连往年被年兽踩坏的田埂,都完好无损。他们惊讶不已,只有阿禾知道,昨夜那只所谓的凶兽,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
后来,青竹村依旧守岁、贴红联、燃爆竹,只是传说悄悄变了。老人们说,年兽并非凶兽,它只是一只孤独的灵兽,常年独居深山,除夕之夜出来,不过是想看看人间的烟火,寻找一丝温暖。
而阿禾的破屋,再也不会孤零零的。每到除夕,风雪里总会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屋前会放上珍贵的药材和野果。阿禾总会端着温热的米粥,等在门口,迎接那位特殊的老朋友。
人间烟火,岁岁年年。
凶猛的传说散去,留下的是温柔的相逢。除夕的灯火不再是驱赶凶兽的屏障,而是迎接温暖的光芒,年兽与人间,终于在岁岁年年的相守里,归于安宁。
全文共计1486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