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山的战略意义,早已超越了一座山脉本身。
只要牢牢掌控横山,就能凭借其天然屏障,将日军第十三军占据的浙东核心地区,与浙西、江西的区域彻底隔绝开来,切断日军的南北补给线,让浙东的日军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届时,徐剑飞的光复区,就能形成一个相对安全的后方,既能避免被日军两面夹击,又能依托横山的有利地形,与日军形成隔山对峙、势均力敌的局面,为后续的发展赢得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徐剑飞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将麾下的第五纵队进行全面加强,将其规模扩充至3万人,改编为三个师,任命二蛋为纵队司令,全面负责横山的占领和防守任务。
在任命大会上,徐剑飞拍着二蛋的肩膀,语气沉重而郑重:“二蛋,这次把第五纵队交给你,还给你加强了兵力,扩编为三个师,可见我对你的期望有多高。
横山是我们的命根子,是我们立足浙赣、发展壮大的关键,能不能占领横山,守住横山,能不能完成隔绝日军、开辟光复区的任务,全看你们了。”
二蛋挺直腰板,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司令放心,我二蛋发誓,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让鬼子踏上横山一步,一定会守住我们的根据地,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他心里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横山不仅是一道地理屏障,更是徐剑飞抗日军的希望所在,是万千百姓摆脱日寇压迫的希望所在。
他也知道,日军绝不会轻易放弃横山这块战略要地,一旦他们察觉到徐剑飞的意图,必然会调动兵力进行疯狂反扑,而他麾下的3万大军,将要面对的是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日军第十三军,和日军正在组建的第43军的联合夹击。
然而,二蛋的行动,一开始就遇到了大麻烦。
梅雨天的江南,像被谁扯破了天幕,雨丝没日没夜地垂落,把天地都泡成了一片湿漉漉的稀泥。
二蛋站在一个屋檐下,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触到的全是黏腻的湿意,连带着眉毛上的雨珠都顺着脸颊往下淌,糊得眼睛生疼。
他的第五纵队三个师,三万多号人马,此刻正像一条被雨水泡软的长蛇,在泥泞的江南丘陵里艰难挪动。
队伍是三天前从皖南出发的,彼时天还晴着,战旗猎猎,战士们唱着战歌,脚步踏得山路咚咚响。可谁能想到,从第二天清晨开始,雨就没停过。
江南的雨,是刻在这方水土骨子里的温柔,也是磨人的刁钻。
不像江北的雨,来得猛如泼妇,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不过一两个小时就收了场,太阳一晒,土路干得能扬灰,该种地的种地,该赶路的赶路。
江南的梅雨不一样,是那种温温吞吞、黏黏糯糯的雨,落在身上不觉得急,却能渗进骨头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人困在这湿冷里。
来自大别山里的汉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江北的汉子,身上的衣裳干了湿、湿了干,早成了家常便饭。
可在江南,衣服就从来没干透过。
贴身的军装吸饱了水,贴在背上、腿上,凉飕飕的,像贴了块冰。
脚下的路更是糟透了,原本就崎岖的山路,被雨水泡得松软,一脚踩下去,黄泥能没到脚踝,拔腿的时候,鞋子都能被粘掉。
队伍里时不时传来 “哎哟” 的惊呼,有人脚下一滑,连人带装备摔进泥坑,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爬起来时,活像个刚从泥里捞出来的泥猴子,只有眼睛还透着点精气神。
更要命的是山体滑坡和洪水。
江南的山不高,却沟壑纵横,雨水积在山坳里,顺着陡坡往下冲,汇成一股股浑浊的山洪。
前两日,二蛋带着的中路军,就遇上了山洪爆发,湍急的水流卷着石块和树枝,瞬间冲垮了原本的小路。
二蛋站在高处,看着洪水咆哮着漫过河床,两岸的草木被冲得东倒西歪,急得直跺脚。
最后,队伍绕了二十里山路,才勉强绕开危险区,原本的行程又被拖了大半天。
连雨天熬坏了战士们的身子。
大别山里的兵,常年在山高林密处活动,虽也吃苦,却干燥清爽。
可在江南的湿冷里,各种毛病趁虚而入,最先冒头的是皮肤病。
起初只是胳膊上、腿上起一片片的红疹子,痒得钻心,战士们抓得皮破血流,结了痂,又被雨水泡得溃烂。
后来更严重的烂裆病蔓延开来,那滋味简直能把人逼疯。
战士原本走路腰杆挺直,脚步有力,如今却都变成了骑马蹲裆式,身子歪歪扭扭,像一群横着走的螃蟹。
走一步,身子就晃三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然后就是痢疾流行。
队伍里时不时传来压抑的闷哼,有人实在撑不住,突然脱离队伍,跑到路边的草丛里,解开腰带,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闻的味道。
原本整齐的队伍,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乱成一团,前面的人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还在闷头赶路,后面的人捂着鼻子,脸上满是尴尬和无奈。
比身体折磨更难熬的,是烧柴的匮乏。
老祖宗说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在第一位,这话在江南的连雨天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草木被雨水泡得发霉,枯枝烂叶攥在手里,湿哒哒的,一点火星都点不着。队伍连日行军,两万多人马,每天要消耗的柴火不计其数。
可放眼望去,路边的草木都蔫头耷脑地泡在水里,找遍半座山,都难找到一把能烧的干柴。
日本鬼子和国府军倒好,走到哪里,拆老百姓的房屋、门窗生火做饭是常事。他们的军纪松散,为了生存,全然不顾百姓的损失。
可二蛋的部队不一样,从大别山建军时,就定下了铁一般的纪律 ——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损坏群众一草一木。
战士们饿了三天,肚子里空空如也,看着路边被雨水泡得发涨的民房,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可没人敢动一下,二蛋的话像刻在他们心里:“咱们是抗日的队伍,是为老百姓打天下的,就算饿死,也不能动老百姓的一针一线!”
于是,战士们只能啃着生米。生米硬得硌牙,泡在雨水里,更是又冷又涩。
吞进肚子里,像吞了块石头,胃里翻江倒海。没一会儿,队伍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跑肚拉稀声。
原本铁打的汉子,拉上几泡稀,身子瞬间就垮了,脚步虚浮,脸色蜡黄,站都站不稳,哪里还有半分江北铁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