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这三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和焦虑。
时间虽然紧，但也够了。王秉义和市委已经开始着手核查那份“保护伞”的名单，把那些能动的人都提前过一遍。
同时，还要在不惊动李家的前提下，去摸一摸李家手底下那些社办小厂的底细。
“散会吧。”随着王秉义这句话，会议结束，包厢里那股压抑感，才如潮水般散去了一些。
韩硕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看向王秉义问道：“王书记，那我让人上菜了？”
王秉义紧绷的脸部肌肉终于放松下来，笑着点了点头：“上吧，大家伙儿都饿坏了。”
韩硕起身快步出了房间，包厢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王团长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骨头顿时发出一阵“咔吧”的脆响，长舒了一口气感叹道：“还真别说，之前都没啥感觉。
这弦一松，就饿得要命，肚子都开始抗议了。”
韩副书记也苦笑着接了一句：“可不是！刚才光顾着听那些吓人的数字了，哪还顾得上饿？都一点十分了，早就过了饭点了。”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门外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服务员像流水一样把菜端了上来。
打头阵的是一盘红烧肘子，皮肉颤巍巍的，泛着诱人的油光；紧接着是糖醋鲤鱼，那股酸甜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瞬间勾起了人的食欲。
随后，尖椒炒肉也上了桌，看着就鲜亮、下饭，接着是一盘葱爆肉片，热气腾腾，羊肉的鲜香直冲脑门。
肉菜够硬，但绝不铺张。服务员又端上了一盘拍得清脆的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蛋柿子汤。
红黄绿白，荤素搭配，既管饱，又有硬菜打底，透着股亲切的烟火气。
“都别愣着了，”王秉义拿起筷子，指了指那盘肘子，笑着招呼大家，“动起来，吃饱了，才有力气打硬仗！”
他话音刚落，王团长就第一个响应，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块肘子皮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赞了一声：“香！好吃……”
韩副书记也夹了一筷子尖椒炒肉放进嘴里，辛辣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迅速喝了一口茶水压了压。
包厢里的氛围彻底活络了起来，筷子碰着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起来，还没恭喜你呢，小江！”王团长咽下嘴里的肉，爽朗地笑了一声，“听说你现在已经是助理研究员了？
十九岁就挑了大梁，还真是了不起啊！”
江宁正夹着一块黄瓜放进嘴里，听到这话，他慢条斯理地嚼了两下咽下去，笑了笑：“谢谢王团长，其实也是运气好。
正好项目组需要这个方向的技术，就赶上时候了。”
“这搞研究的事，可没有运气可言啊，那都是实打实的本事。”韩副书记在旁边笑着插话，“论文会在《农业机械》上发表？”
“应该没问题，所里已经帮我内投了。”江宁答道，神色依旧谦逊。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惊叹。
《农业机械》算是农机系统里最权威的期刊了，能在上面发文章，那在系统内都是要挂号的，大家自然明白其中的分量。
更何况，江宁才十九岁啊！
在这个年纪，很多人还在车间里当学徒，或者刚进机关当个跑腿的干事，他却已经凭着过硬的专业技术，拿到了助理研究员的职称。
在这讲究资历、排辈的年代，简直是个奇迹。
王秉义看着江宁，眼神里透着长辈对晚辈的欣慰，随口问道：“项目组那边忙不忙？能顾着过来吗？”
江宁夹起那块鱼肉，笑着答道：“这个倒是没问题，要真有需要，偶尔请个一两次假，没什么。而且忙也有忙的好处！”
“也是！”王秉义了然的笑了笑，“不过也别太忙了，该歇的时候也得歇一下，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我知道的。”江宁笑着点头。
“身体是最重要。”王团长在一旁深以为然地附和着，又大口扒了一口饭。
嚼得正香时，他忽然身子往前探了探，凑近江宁，压低了声音说道：“对了，等会儿我跟你讲讲李万彪院子的情况。
院子里有几处需要特别注意的点，你明天进去的时候，心里也好有个数。”
“行啊！”江宁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几个大男人边吃边聊，但这顿饭吃得挺快，不到二十分钟，桌上的残羹冷炙就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化工厂里面到处都是易燃易爆的化学品，一旦真被点了火引发爆炸，不知道要造成多少无辜群众的伤亡。
更要命的是，爆炸之后肯定会伴随着大量有毒有害气体的泄漏，到时候，不仅厂子停工，周围大片的老百姓也要安置。
整个哈市的社会秩序都可能跟着乱。
这事涉及的实在太大了，容不得半点马虎，还得继续好好地再聊一聊。
王秉义看了看表，已经一点四十，后期的的部署已经敲定，而化工厂这事又主要是沈越负责。
他看向江宁，说道：“你下午不是还要回机械厂吗？先走吧！”
“那我先走了！”江宁站起身，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朝众人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出了包厢。
随着包厢门“咔哒”一声关上，王秉义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目光如炬地扫过王团长和韩副书记，沉声说道：
“化工厂的事，咱们得把最坏的情况再推演一遍。”
茶水添了几次，几人一直聊到快三点左右，才算是把化工厂后续的安排全都捋顺了，接着就各自散去。
包厢内，王秉义把笔记本收好，抬头的时候目光正好落在几步外沈越身上，突然想到江宁这边掌握的情报，沈越门儿清。
而沈越那摸排到的线索，江宁也了如指掌，这两人的信息几乎是完全互通的，配合得天衣无缝。
江宁是他外甥，年纪轻轻就挑这么重的担子，还有江老爷子的嘱咐。
他自然要多上心，随口问了一句：“小沈啊，听说你和江宁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