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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一,目光从那些正在逐一开口的弟子们身上缓缓扫过,耳中如同被同时灌入了数条不同的溪流,
每一道溪流都带着不同的信息和不同的角度。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将大量碎片信息同时纳入脑中,并且,试图将那些信息,
拼接成完整图景的人。
但实际上,这只是他装出来的,毕竟,他言出法随的能力,早就找到了面前这阵法的破绽。
而赵天一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想将自己,之所以能够找到那阵法的破绽,变得符合逻辑一些而已。
弟子们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当最后一名弟子说完之后,赵天一又等了约莫两息的时间,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一凝,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那是一道无声的、
连他自己都没有刻意控制的光芒,像是一面被长年蒙尘的铜镜,在某一刻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了,
下面那一层被隐藏了很久的光亮。
哈哈哈!找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骤然收紧的锐度,退!所有人——现在立刻撤离!
闻言,弟子们闻言齐齐怔住了。
有人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有人刚刚躲过一道射线!有的人则是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发现!
所有的动作都在赵天一话落的瞬间,停滞了一瞬,如同一幅正在被展开的画卷突然被人按住了边缘。
只见,一名距离赵天一最近的弟子,忍不住开口问道:赵长老,为什么?
我们刚刚发现了那么多规律,眼看着那处节点的灵力承载,已经在衰减了,如果再加把劲的话——
如果加把劲
赵天一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定,仿佛这一句话已经是他反复确认过许多次,
得出的最终结论,
你们方才说的那些发现,每一件单独来看都很重要。
但把它们放在一起之后,我得出了一个你们没有看到的结论——
这处节点只是一个引子一个用来看我们反应的工具。它的衰减不是因为我们的攻击伤到了它的核心,
而是因为我们在攻击它的同时,那座阵法正在将更多的灵力从别处抽调到这处节点的后方。
它表现得越来越弱,不是因为它在被我们摧毁,而是因为它正在蓄力。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如同被细细称量过才放出来:
那些反击射线的减少、符文颜色的变化、灵力密度的衰减——所有这些都是表面上的迹象。
真正藏在它们下面的事实是,那座阵法正在用这处节点作为一个诱饵,把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
都集中在这一个点上,而它的真正反击力量正在节点后方形成一个更大的蓄力池。
如果我们在这样,继续攻击下去,下一次反击的规模将不是之前那些射线的数倍,而是数十倍——
到时候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我自己,都很难全身而退。
那些弟子们闻言,面色齐齐变化。
有人侧头看向那处节点,目光中多了几分重新审视的警惕;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还有人则快速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铜尺或罗盘,仿佛想从那上面找到赵天一所说的蓄力池的痕迹。
可是赵长老,那名手持卷轴的弟子皱起眉头,
我们方才的观察确实没有捕捉到节点后方有任何异常的灵力聚集。如果真的像您说的那样,
阵法在节点后方蓄力,那么至少在灵力流动的层面上应该会有迹可循才对。
赵天一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你们用的是自己熟悉的手段,铜尺、罗盘、感应石、灵力卷轴——
这些东西确实能够捕捉到这阵法表面的灵力变化,但这座青冥玄煞阵乃是上古阵法,而其灵力回路,
通常比如今的阵法,多一层遮蔽层。
你们看到的那些的变化,是阵法故意让你们看到的。
它真正的灵力流动,在遮蔽层之下运行。你们没有看到,是因为你们的手段,被那座阵法骗过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中那种锐度略微收敛了些许,重新带上了一种温和但笃定的意味:
我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你们方才有一个人提到的那个细节——他说古篆纹样的颜色,从深墨绿,
变成了偏淡的黄绿色,像是灵力供应不足之后出现的反应。
这个观察是对的。但它并不是灵力供应不足的迹象。
恰恰相反——颜色从深变浅,是因为原本在这些纹样中流动的灵力正在被抽走,集中到别处去了。
抽走的速度越快,纹样的颜色就越淡。而那位弟子注意到的颜色变化,发生在最后的几次攻击之中,
而这正是阵法正在加速蓄力的证明。
那名年轻的弟子闻言,面色微微白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我、我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赵天一微微颔首,然后再次抬高了声音,让身后所有弟子都能听清:所以现在——所有人立刻后退。
我已经看清楚了这座阵法的真正破绽在哪里,接下来只需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们退到安全距离之外,等我破了阵,你们再上来收尾。
弟子们面面相觑。
有些人显然还有些犹豫,目光在赵天一和光幕之间来回移动着,像是在衡量眼前的局面究竟该不该,
听从这道命令。
一名年长些的弟子向前一步,声音中带着关切:
赵长老,既然您已经看出了破绽,那更不应该一个人留下。我们可以退远一些,让出您出手的空间,
但万一那阵法的反击范围超出了您的预期,至少有人能接应您。
赵天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正在被重新掂量过的笃定:你们退到百丈之外,
守住后方通道。
如果我破了阵,你们就立刻跟上;如果我出了意外,你们也不必管我,立刻退回裂隙中据守,
等待正面战场分出胜负再决定下一步。
他的语气中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正在独自面对危险的人说的话,更像是一个早就,
把各种可能性都算过了一遍之后,正在将最后一条指令交代清楚的人。
那些弟子们听着他说话,尽管心中仍有一丝疑虑,却被那种平静压住了想要追问的冲动。
那名年长的弟子率先应声,然后转身开始招呼其他人后撤。
那两百余名阵法弟子在片刻的迟滞之后开始向下方移动,身形,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暗灰色的弧线,
如同一片正在退潮的水面,从光幕的边缘向下方缓缓收缩。
而在那道墨绿色光幕内侧,后门平台的高台上,青渠正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穿过那层墨绿色的屏障落在那些正在后撤的身影上,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看着某种,
正在按自己预期发展的局面时才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