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天青院已经逐渐不再对外开放,变成了李青霄的一个据点,除了安置自己人,就是接待一些重要客人。
从财报数据上来说,这肯定是亏本的,不过另外三位股东陈、李、裴都不在乎,便任由李青霄这个大股东为所欲为了。
也不知小北是如何联络的,反正所有人全部到齐,一个不少。
议事场所就在天青院的静影阁,隐在红烛水光的光影交错之中,雅致且私密。
许多人本就住在天青院,自然是提前到了,正三三两两说话。
李青莲看似是半个酒蒙子,但绝不是愣头青,要不然李青萍也不会委托他来主持南洋局面。
在一众人中,李青莲是境界修为与魏断章最接近之人,也是身份地位相对最高之人。
“老魏,你是哪里人?”李青莲此时正主动与魏断章攀谈,不主动不行,魏断章平日里沉默寡言,很少说话。
“庐阳府。”
“后来怎么离开家乡了?”
“当年齐祖的平叛大军与国师守军在庐阳府来回拉扯,家乡被打烂了,不得不背井离乡。”
李青莲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这可是他们李家的“光辉事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魏断章看了李青莲一眼:“可惜我没见过齐大掌教。”
“巧了不是,我也没见过齐大掌教,不过我见过齐大真人。”
“齐大真人是个怎样的人?”
“怎么形容呢,喜怒无常?还是说平易近人。”
“齐大真人是道门的掌舵人,不过以齐大真人的年纪来说,也该安排接班人了。”
“谁说不是呢,大公子他爹,也就是我伯父,很早就被齐大真人一眼相中,也是当作接班人培养,可惜天不假年,这才让姚小掌教顶了上去。至于十二代弟子中由谁接班,却是不好说。”
魏断章忽然说道:“你觉得青霄高功怎么样?”
李青莲怔了一下:“太年轻了吧?”
魏断章问道:“怎么说?”
“道门一代弟子就是二十四年,生肖都过了两轮,有些时候说是同辈人,实则差了二十多岁,父子也不过如此。白昼也好,陈明霄也罢,在十二代弟子中都算小的,三品幽逸道士说是不低了,可那些相对年长的,比如说我们李家大公子,已经是平章大真人,这怎么比?”李青莲连连摇头。
魏断章若有所思:“二十四年一代人,的确有些太长了,如果是十三代弟子呢?”
“那又有些过于年长了,正常情况下,等到十二代大掌教飞升,十三代弟子中的年长者也时日无多了,毕竟有些人说是两辈人,可实际上也就差了几岁、十几岁。”李青莲双手一摊,“这个年纪刚好是不上不下,卡在中间。”
就在这时,李青莲感觉有人踢了自己小腿一脚,抬眼一看,是个熊孩子,正双手叉腰,盛气凌人地瞪着自己。
李青莲只觉得莫名其妙:“你踢我做什么?”
“谁说大白当不了大掌教。”小家伙语出惊人,“他不当大掌教,我怎么做紫霄宫掌宫大真人?”
李青莲乐了:“就你,紫霄宫掌宫大真人?你是道士吗?”
“我觉得我是。”
“那就不是。”
小北正要还嘴,李青霄步入静影阁,身旁还跟着陈玉书。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众人纷纷起身,迎接李青霄。
“都到齐了。”李青霄径直走到正中主位,环视一周,“那么现在开始议事,大家都坐吧。”
待到李青霄坐下之后,其余人这才入座。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主要就是一件事,弥天罗公司。”李青霄示意林非真将准备好的材料分发下去。
“这份材料是我亲自整理的一些线索,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乌衣社是弥天罗公司的外围机构。”李青霄接着说道,“这里还有一份多年前的旧公函,是南府方面发给弥天罗公司的,大家也传阅一下。
孙天川和吴过对视一眼,都有些惊疑不定。
李青霄这是要跟清平会开战?
随着李青霄步步登高,仅凭黑石城在人间的这点力量已经不太可能限制他了,与其说李青霄是李青鸟的下属,倒不如说双方是一种合作关系。
此时两人自然没有反对的资格。
那份旧公函就是李青霄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从云沙岛上得来,只说了一件事,当时的南府接到北辰堂照会,据北辰堂所获悉之情报,当时发生于南洋爪哇地区之事件,系弥天罗公司伙同道府各级要员私自进行非法试验所致,北辰堂已经掌握证据,并向南府施压。
南府不得不致函弥天罗公司。
落款是道门三百一十九年二月十五。
然后就发生了“长生天”入侵事件,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李青霄道:“我查了一下,道门三百一十九年的南府掌府是陈铭州,现年八十二岁,历任北府首席、万象道宫首席辅理、婆罗洲道宫掌宫真人、南府掌府等职,因为抗击天外异客不利而被免职。”
陈玉书接过话头:“我用副掌府的权限查了一下,这封旧公函是陈铭州以道府名义所发,因为事关北辰堂,北辰堂总堂会留有相关档案,所以道府方面也有存档,不敢做手脚。”
孙天川和吴过又是对视一眼。
这不像是对清平会开战,倒像是陈家内部夺权,难道是陈大真人在幕后支持,要借着打击天魔裔的名义将陈家内部的反对派连根拔起,好为陈玉书接班铺平道路?
那这个事就跟黑石城关系不大了,也合情合理起来,媳妇争家产,李青霄当然得出力。
李青书原本以为是打击隐秘结社,可聊着聊着就发现更像是道府内部斗争,不由举起手来。
“讲。”李青霄一指李青书。
李青书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办案子吗?算什么性质?”
“你可以理解为专案组,或者巡查组、督导组,都可以,我是召集人,你们是组内成员,我们奉上级命令,将启动对弥天罗公司的秘密调查,无论其背后牵扯到什么人,都要一查到底。”李青霄解释道。
李青书道:“我没有问题了。”
李青霄继续说道:“当时陈剑南还是弥天罗公司的董事会首席,如今陈剑南名义上已经退休,上个月刚把首席职务交给了自己的儿子,不再管理公司具体事务,不过还是他说了算,此案的关键就在于以陈剑南为主的三陈。”
陈玉书补充道:“另外,如今的南府首席陈敬山继承了陈铭州留下的政治资源,两人算是一脉相承。当初在陈铭州担任婆罗洲道宫掌宫真人期间,陈敬山担任婆罗洲道宫的次席辅理,是陈铭州将陈敬山一手提拔起来。”
道府本就比道宫高半级,南婆罗洲道府又是大道府,从婆罗洲道宫到南婆罗洲道府,名义上是平级调动,实际上是提拔。
就好比市舶堂的首席只是普通真人,北辰堂的首席却是参知真人,相当于掌宫真人,所以都是首席,天差地别。
陈敬山在道宫是次席,不意味着到了道府还能当次席,所以从道宫次席到道府首席看似只是进了一步,实则是好几个台阶,这一段路陈敬山走了将近二十年。
李青霄道:“我们要在这个政商联盟上打开一个缺口,大家有什么看法,可以畅所欲言。”
魏断章一直在沉默地看材料,此时终于开口道:“我觉得这个消失的云沙岛大有文章可做。”
……
李青霄遇到他生命中的那个女“人”的时候,距离他成为大掌教只剩下不到二十年了。
——《李云北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