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号,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长白山草北屯的夜晚,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笼,孩子们提着纸灯笼在雪地上跑,笑声在寂静的山村里回荡。
合作社办公室里,曹大林却无心过节。桌上摊着那张石片地图的拓片,还有陈馆长寄来的初步翻译稿。翻译稿用毛笔小楷工整地写着,有些地方标着问号,表示不确定。
“……三江交汇之处,有神山一座,山中藏宝,非金非银,乃天地之灵。取之需祭,用之需节,传之需诚……”
曹大林反复读着这段关于“三江汇流处”的文字。陈馆长在信里说,这段描述很模糊,像是神话传说,又像是某种隐喻。“天地之灵”是什么?是珍贵的动植物?是特殊的地质景观?还是……某种精神信仰?
他想起莫日根老人说过的话:“三江口是祖先发源地,有‘白那恰’(山神)守着。”也想起在兴安岭时,听其他鄂伦春老人提过:“三江口冬天有‘神光’,夏天有‘仙雾’。”
这些传说,到底有多少真实的成分?
窗外传来敲门声。是吴炮手,披着棉袄,提着个灯笼:“大林,还琢磨呢?今儿过节,回家吃元宵去。”
“吴叔,您来得正好,”曹大林招呼老人进屋,“您看这段,陈馆长翻译的。”
吴炮手戴上老花镜,凑到灯下看。看了半晌,摇头:“这写得……玄乎。‘天地之灵’?山里人实在,不兴这套虚的。要我说,要么是特别好的参窝子,要么是温泉眼,要么是……矿?”
“矿?”曹大林心里一动。
“你看啊,”吴炮手指着翻译稿,“‘非金非银’,那可能是铜?铁?或者……玉?咱们长白山有玉石,兴安岭说不定也有。”
这倒是个思路。但如果是矿,为什么说“取之需祭,用之需节”?采矿还要祭祀?还要节制?
“也许是……盐矿?”曹大林猜测,“动物需要盐,猎人知道盐矿的位置,就是知道了动物的聚集地。这种地方,不能乱采,采多了动物就没盐吃了。”
“有道理!”吴炮手拍大腿,“我年轻时候跟师傅在内蒙古打过猎,那儿有盐湖,鹿啊羊啊都去舔盐。猎人就在盐湖边上埋伏,一打一个准。但这种地方不能常去,去多了动物就不来了。”
这么一解释,就通了。“三江汇流处”可能有个天然盐矿,或者盐碱地,是动物聚集的地方。鄂伦春先民发现了,视为“宝地”,但要求后人节制使用,不能竭泽而渔。
“可三江口离咱们这儿几百里,在漠河那边,”曹大林说,“咱们管不着啊。”
“管不着,但可以告诉该管的人,”吴炮手说,“你不是认识省林业厅的林处长吗?跟他汇报,让那边的人去查。要是真是什么重要的生态地,该保护保护。”
这主意正。曹大林决定,明天就给林处长写信——不,打电话,公社有电话,打长途。
正月十六,曹大林起了个大早,骑着自行车去公社。三十里山路,积雪未化,骑得艰难。到公社时,棉袄里面都汗湿了。
公社值班的是个年轻干事,认识曹大林:“曹主任,这么早?有事?”
“想打个长途,省林业厅。”
“省城啊?得等接线员上班,还得排队。您先坐会儿。”
曹大林坐在传达室的长椅上等。墙上挂着日历,今天是二月十六号,农历正月十六。他想,阿雅应该已经回到兴安岭了,不知道孩子路上顺不顺利。
等到九点,接线员来了。是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麻利地插线、摇号:“省城,林业厅,请接林处长办公室……好的,等着。”
电话接通了,但林处长不在,去开会了。接电话的是个女同志,说下午再打。
曹大林只好等。在公社门口转悠,看见供销社开门了,进去转转。货架上东西不多:暖水瓶、搪瓷缸、肥皂、火柴……但过年刚过,有些新货:上海产的糖果,用漂亮的玻璃纸包着;天津产的饼干,铁盒子上印着熊猫。
他给山山买了两块糖,给春桃买了块香皂。付钱时,看见柜台里有笔记本,塑料皮的,印着“学习雷锋”的字样,想了想,买了两本——一本自己用,一本下次寄给阿雅。
等到下午两点,又打电话。这次林处长在了。
“曹大林?这么着急,有事?”林处长的声音透过电话线,有些失真。
曹大林把三江口的情况简单说了:“……我们得到一份鄂伦春先民的记录,说三江汇流处有重要的生态地,可能是盐矿,也可能是其他资源。建议省里派人去调查,如果是重要的动物聚集地,应该保护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三江口……漠河那边。那边确实有特殊的生态,但具体是什么,需要科学调查。这样,你把资料寄给我,我安排人研究。如果有必要,组织考察队。”
“那太好了,”曹大林说,“我们这有拓片和翻译稿,我马上寄。”
“不过,”林处长话锋一转,“曹大林,你们合作社现在的重点是把自己的保护区建好。三江口的事,可以关注,但不要分散精力。你们是试点,全省都看着呢,一定要做出成效来。”
这话是提醒,也是鞭策。曹大林明白:“您放心,我们一定把草北屯的保护区建好。”
挂了电话,曹大林心里踏实了些。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三江口那边,有省里管。他要做的,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回到草北屯,已经是傍晚。春桃正在院里喂鸡,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怎么去了这么久?饭都凉了。”
“等电话,排队,”曹大林把糖递给山山,把香皂给春桃,“林处长答应派人去三江口调查。”
“那就好,”春桃说,“快进屋吃饭。”
晚饭是白菜炖粉条,贴饼子。曹大林吃着,忽然说:“春桃,我想去趟兴安岭。”
“又去?”春桃停下筷子,“不是刚回来吗?”
“这次是送资料,”曹大林解释,“陈馆长的翻译稿出来了,我要给莫日根老人送去,听听他的意见。还有,关于三江口,我想当面跟他聊聊,他知道的肯定比翻译稿上的多。”
春桃想了想:“那也得等雪化了吧?现在路上不好走。”
“等三月,开春了去,”曹大林说,“顺便看看兴安岭开春是什么样,学学他们春天怎么安排生产。”
这理由充分。春桃点头:“行,到时候把山山也带上,让孩子见见世面。”
“山山还小,路远,折腾,”曹大林说,“等大点再说。”
正月二十,合作社正式开工。年过完了,该干正事了。曹大林召开全体社员大会,宣布今年的工作计划:
第一,完成保护区边界划定,建立巡护制度;
第二,开展春季生产:采野菜、挖药材、整修参园;
第三,建设直销点,打通销售渠道;
第四,开展技术培训,提高社员技能;
第五,推进与鄂伦春合作社的合作。
“任务重,时间紧,”曹大林说,“但咱们有基础,有信心。大家拧成一股绳,一定能干好!”
掌声很热烈。经过一个冬天的休整和学习,社员们干劲十足。
第二天,曹大林带着巡护队上山,开始春季第一次全面巡护。巡护队十个人,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一片区域。曹大林带第一组,走北坡。
北坡的雪开始化了,阳面的雪薄,阴面的雪还厚。大家穿着胶鞋,绑着防滑的草绳,拄着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看这儿,”吴炮手指着一处雪地,“有蹄印,是狍子的,新鲜的,昨晚或今早留下的。”
曹大林蹲下看。蹄印很清晰,踩得不深,说明狍子走得从容,没受惊。顺着蹄印走,发现了一片被啃过的灌木——是柳树,嫩皮被啃掉了。
“开春了,狍子找嫩芽吃,”曹大林说,“这是好现象,说明咱们这儿食物充足。”
继续走,来到一片松林。松林里很安静,但雪地上有细小的脚印——是松鼠的。抬头看,树上有松鼠窝,用枯枝和树叶搭成,像个大球。
“松鼠也醒了,”刘二愣子说,“看,那儿有只!”
果然,一只灰松鼠蹲在树枝上,抱着个松塔,正啃松子。看见人,也不怕,歪着头看。
“别惊它,”曹大林说,“让它吃。”
巡护队悄悄绕过。记录:北坡松林,松鼠活动正常。
走到一处山坳,发现了异常——雪地上有血迹,还有拖拽的痕迹。血迹新鲜,还没完全冻住。
“有情况,”吴炮手警惕起来,“可能是捕食现场。”
顺着血迹找,在一丛灌木后,发现了一只死兔子——雪兔,脖子被咬断了,尸体还有余温。
“是猞猁,”曹大林判断,“看牙印,不是狼,不是狐狸。猞猁捕食,喜欢咬脖子。”
大家四周查看,果然发现了猞猁的脚印:圆掌,有爪痕,比猫大得多。脚印往山深处去了。
“猞猁也饿了,”吴炮手说,“冬天不好过,开春找食吃。”
曹大林把兔子尸体挪到显眼的地方:“留给其他食腐动物吧。乌鸦、狐狸、貂……都能吃。”
这是山里的规矩:不浪费。猎人打了猎物,也会把内脏和边角料留给其他动物。
继续巡护,又发现了几个野猪的泥坑——野猪喜欢在泥里打滚,防虫,降温。泥坑边有新鲜的猪粪,说明野猪群还在附近活动。
“野猪开春也要找食,”曹大林说,“咱们得提醒社员,最近别单独进山,野猪护崽,凶。”
走到保护区边界,立界桩的地方。界桩都完好,没有被破坏。曹大林放心了——这说明,没有人越界偷猎或偷采。
中午,三组人在山顶汇合,交流情况。第二组在西坡发现了鹿群,约二十头,健康;第三组在东坡发现了熊的脚印,熊已经出洞活动了。
“整体情况不错,”曹大林总结,“动物都熬过了冬天,开始春忙了。咱们的任务是保护它们顺利繁殖,所以从现在起到五月,禁止一切狩猎。”
“那社员吃啥?”有人问。
“吃存粮,吃野菜,吃鱼,”曹大林说,“春天鱼好打,河里开化了。打鱼不影响动物繁殖。”
这个安排合理,大家没意见。
下山时,曹大林特意绕到河边看了看。河面的冰已经开始融化,边缘的冰薄了,能听见流水声。用石头砸开一个冰窟窿,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小鱼。
“再过半个月,就能下网了,”吴炮手说,“开春第一网鱼,最鲜。”
正月二十五,县供销社的王主任来了,谈直销点的事。王主任五十多岁,胖胖的,说话笑眯眯的,但眼神精明。
“曹主任,你们的产品,我们供销社可以代销,”王主任说,“但有几个条件:第一,要保证质量;第二,要保证供应;第三,要按我们的定价卖。”
“定价多少?”曹大林问。
王主任拿出价目表:野山参,每两十二元;鹿茸片,每两二十元;松茸干,每斤三十元……比合作社自己定的价低,但比收购站高。
“这个价……能不能再高点?”曹大林商量,“我们社员不容易,大冬天进山,风险大。”
“曹主任,我也难啊,”王主任叹气,“供销社要交利润给国家,要给职工发工资,要维持运转……这个价,已经是最高的了。你们要是不满意,可以自己找销路,但那样更麻烦。”
曹大林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八十年代初,供销社还是主渠道,个人或合作社直接销售,政策上允许,但实际操作困难——没牌照,没场地,没信誉。
“行,就先按这个价,”曹大林让步,“但我们要求,在产品上标明‘草北屯生态合作社生产’,让顾客知道是哪儿来的。”
“这个可以,”王主任点头,“包装你们自己负责,要好看,要结实。”
谈妥了,签了合同。合作社第一批供货:野山参五斤,鹿茸片三斤,松茸干十斤,其他山货若干。约定三月一号前交货。
有了订单,社员们更有干劲了。白天进山采集,晚上加工包装。赵木匠负责做包装盒——用松木薄板,钉成小盒子,里面垫上红纸,显得高档。
“咱们的产品,要让人一看就觉得好,”曹大林说,“包装是门面,不能马虎。”
正月二十八,曹大林开始准备去兴安岭的事。这次去,主要三件事:送翻译稿,听莫日根老人讲三江口的传说,学习兴安岭春季生产安排。
他带了两个人:曲小梅,负责记录;杨帆,负责联络。自己背着行李,带着给莫日根老人的礼物:长白山的特产,还有合作社新做的产品样品。
二月一号,出发。先坐车到县里,再转车到哈尔滨,从哈尔滨坐火车去加格达奇。路上走了三天,二月四号下午,到达加格达奇。
莫日根老人在车站等着,看见曹大林,很激动:“大林!又见面了!”
“莫日根爷爷,”曹大林握住老人的手,“阿雅平安回来了吧?”
“回来了,早回来了,”老人笑,“孩子长见识了,回来话多了,说得都是你们长白山的事。”
到了莫日根家,阿雅也在,看见曹大林,高兴地跑过来:“曹叔叔!”
孩子长高了点,脸色红润,看来回家后过得不错。
曹大林把礼物拿出来:野山参、鹿茸、蓝莓干,还有合作社新做的“山海酱”——用野山菇、松子、野葱做的酱,香得很。
“尝尝这个,”曹大林打开一瓶,“拌饭,蘸菜,都好吃。”
莫日根尝了一口,眼睛亮了:“香!真香!这个手艺好!”
晚饭很丰盛:手把肉、柳蒿芽汤、炒蕨菜,还有曹大林带来的酱。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曹大林把陈馆长的翻译稿拿出来:“莫日根爷爷,这是县文化馆陈馆长翻译的,您看看,对不对?”
老人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看得很慢,有时点头,有时摇头。
“大部分对,”老人看完说,“但有些地方……翻译得文绉绉的,我们山里人不那么说。比如这个‘天地之灵’,我们说的是‘山神的礼物’。”
“那三江口……到底有什么?”曹大林问。
莫日根放下翻译稿,喝了口茶,缓缓讲起:
“三江口,黑龙江、嫩江、额尔古纳河汇流的地方。我们鄂伦春传说,那是祖先最早生活的地方。那儿有一座山,叫‘神山’,不高,但形状奇特,像三个巨人手拉手。”
“神山里有什么?”曲小梅记录着,忍不住问。
“有……温泉,”老人说,“不是一般的温泉,水是蓝色的,冒的气是香的。动物病了,去喝那水,能好;人伤了,用那水洗,能愈。我爷爷的爷爷去过,说那是‘神水’。”
“还有呢?”
“还有……树,”老人继续说,“神山上有一种树,叶子夏天绿,秋天红,冬天白——不是雪白,是树自己变白。砍下一段,放在屋里,满屋香,虫子不近,邪气不入。”
这描述太神奇了。曹大林半信半疑,但尊重老人的信仰。
“那‘取之需祭,用之需节’是什么意思?”他问。
“就是字面意思,”老人严肃地说,“去神山取东西,要先祭拜山神,得到允许才能取。取了,不能多取,取一点,够用就行。我爷爷说,他年轻时跟族人去过一次,取了一壶神水,几段神木,治好了全屯子的病。但后来再去……找不到路了。”
“找不到路?”
“嗯,”老人点头,“神山会‘藏’。晴天去,看见山在那儿;走近了,起雾了,山不见了。等雾散了,山又在别处了。我爷爷说,那是山神不想让人打扰。”
这听起来像神话,但曹大林想到在兴安岭困守时,那个温泉洞的神秘,觉得也许真有什么特殊的自然现象。
“现在还有人去找吗?”杨帆问。
“少了,”老人摇头,“年轻人不信这些,说封建迷信。但我知道的,前几年有地质队去过,想找矿,没找到。还有……偷猎的去过,想打珍稀动物,但进去了,没出来。”
“没出来?”曹大林心里一紧。
“嗯,三个人进去,一个也没出来。后来林业公安去找,只找到一些遗物,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话让屋里气氛凝重了。
“所以,”老人看着曹大林,“三江口的事,我劝你们别碰。那里……邪性。不是咱们该去的地方。”
曹大林沉默了一会儿,说:“莫日根爷爷,我不是要去探险,是想……如果那里真有特殊的生态,应该保护起来,不让破坏。您说的神水、神木,可能是珍贵的矿泉水源、稀有树种。这些东西,不保护,可能就没了。”
老人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保护……比破坏好。但怎么保护?那么远,谁去管?”
“省里会管,”曹大林说,“我已经向省林业厅汇报了,林处长说会派人调查。如果是重要的生态地,会建立保护区。”
“那就好,”老人松了口气,“交给国家,比交给私人强。”
夜里,曹大林躺在鄂伦春人家的炕上,睡不着。窗外,兴安岭的夜空星星很密,很亮。
他想,三江口的秘密,可能永远解不开。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里有需要保护的东西——不管是什么。
山里人的智慧,是把神秘留给神秘,把敬畏留给敬畏。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不深究。
这是生存的智慧,也是与自然相处的智慧。
他这次来兴安岭,学到的不仅是打猎采参的技术,更是这种智慧。
第二天,莫日根带他们去看鄂伦春合作社的春季准备。鄂伦春人不过正月十五,他们过“抹黑节”——正月十六,用锅底灰互相抹脸,驱邪祈福。现在节过了,该准备春猎了。
“开春第一猎,打‘开江鱼’,”老人说,“冰化了,鱼从深水游到浅水,好打。打了鱼,祭山神,然后才能打兽。”
他们来到河边。河面的冰已经化了七成,水流湍急。鄂伦春人在河边搭了简易的窝棚,准备住几天,专门打鱼。
打鱼的方法很传统:用“挡亮子”——用树枝在河里筑一道矮坝,留几个口子,在口子处下网。鱼顺流而下,撞到坝,就往口子游,正好入网。
“这方法好,”曹大林看得认真,“不伤小鱼,只捞大鱼。我们长白山也用类似的方法,但没你们这个精细。”
“老祖宗传下来的,”莫日根说,“什么季节,用什么方法,都有规矩。不守规矩,山神会罚。”
确实,鄂伦春人的狩猎采集,有一套完整的时令和方法体系。这是千百年来,与自然磨合出的智慧。
曹大林让曲小梅详细记录:什么时候打什么鱼,用什么网,怎么处理……这些经验,可以借鉴到长白山。
在兴安岭住了五天,曹大林收获满满。不仅了解了三江口的传说,更学习了鄂伦春春季生产的完整安排。他决定,回去后调整合作社的生产计划,更科学,更可持续。
二月十号,该回去了。临行前,莫日根老人送给曹大林一包东西:晒干的柳蒿芽、桦树茸,还有一块奇特的石头——黑色,有金色的纹路,像星空。
“这是‘星星石’,”老人说,“我在神山外围捡的,不多见。送给你,当个念想。”
曹大林郑重接过:“谢谢您。等我们保护区建好了,请您去长白山看看。”
“一定去,”老人笑,“看看你们的山,和我们的山,有什么不一样。”
阿雅送曹大林到车站,眼圈红红的:“曹叔叔,暑假我真的能去吗?”
“能,”曹大林摸摸他的头,“我说话算数。你好好上学,好好跟爷爷学手艺。等暑假,我来接你。”
“嗯!”阿雅用力点头。
车开了。兴安岭的群山在车窗外后退。
曹大林看着手里那块“星星石”,黑色的石面上,金色的纹路闪闪发光。
他想,山里人,不管在哪儿,心都像这石头一样——朴实,但藏着星光。
山与山相连,人与人心通。
这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