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突然转暗，眨眼间就从白天变成了傍晚，而他的装束也从常服换成了更加华丽的礼服。
门外的人对此仿佛一无所知，那道女声还在催促他回答。
碎裂的镜片散得到处都是，原先镀金的穿衣镜现在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骨架。
姜然俯身从地毯上捡起一块碎片，不动声色收进了口袋里，定了定心神后转身走到了卧室门边。
吱呀，厚重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光影错落间露出一张雪白的精致面容。
少年站在门内，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神色温驯如幼兽，“没事的母亲，我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面镜子而已。”
“这面镜子质量也太差了，我不喜欢，怎么只是摔了一下就碎了。”
他的小抱怨落在庄园女主人耳中就是十足的撒娇了，女人笑了起来，她亲昵地拉过少年的手，动作轻柔地拨了拨他额角的碎发，“都是镜子的错，明天母亲让人去买新的，要纯金的，比之前那个更大更好！”
“真的吗母亲?”
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见状女人忍不住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耳边坠着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刺目的光，“当然了亲爱的，不止如此，这次我和你父亲还去了趟奈斯维特庄园，公爵大人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公爵啊……”
少年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了些小情绪，“怎么又是他，我不要他的礼物。”
见他闹脾气，女人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连原本温柔的声音都冷了几个度，少见地没有惯着他，“你这是什么表情，公爵大人也是一番好意。”
他们家在圈子里地位一般，能攀上奈斯维特这根高枝做梦都要笑醒了。
可少年才不管他们的盘算，他非常不喜欢这种被约束的感觉，尤其是在被母亲凶了一下后他的情绪也开始不稳定，口不择言道:“公爵公爵，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提他，还给我送礼物，谁要他的礼物了！”
“我到底是去嫁给塔亚的，还是嫁给他叔叔的……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女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她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对着自己的儿子发了火，“闭嘴，谁教你说的这些?！”
少年眼圈瞬间红了一层，显然是被吓到了。
见他终于老实了女人才松开他，只不过她的脸色依旧很难看，附近站着的侍从见状默默缩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我错了，下次不说了。”
火气下去了，心虚就上来了，女人左右看了两眼，确定没有外人在后，她一把拉过了自己的小儿子，“你给我记住，公爵大人就是最要紧的。”
她的力气用得很大，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褪去了最初的慈爱温柔，慢慢对着自己的孩子显露出一丝残忍冷酷。
手腕被捏得生疼，从没有受过这样委屈的贵族小少爷却不敢反抗或生气，他低下头嗫嚅着答一个好字，连句顶嘴的话都不敢说。
他的父母才是庄园的真正主人，他们享有最高的掌控权，而被掌控的事物中自然也包括了他们的儿子。
手腕刺刺地有些疼，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红了，姜然找了个机会将手从那女人掌下抽了回来。
真是一点也经不起炸，瞧，这不就给他套出重要信息了嘛。
所以该不会是真被他猜中了吧，名义上和人家侄子订婚，结果最后要嫁的是叔叔?
该说不说真不愧是主系统出品吗，就这个狗血劲对味。
忍住马上要出口的吐槽，姜然继续装他的贵族小少爷。
“你父亲现在就在大厅，宴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客人已经来了一部分。”
“虽然过几天你就要去奈斯维特家族了，可只要仪式一天没有举行，你就还是家族的直系，待会记得要礼貌些，别忘了去和你的长辈们打个招呼。”
像是很满意他的乖巧听话，女人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眨眼间又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优雅，她带着姜然往大厅方向走，一路上不时叮嘱他各类注意事项。
等走到大厅门前时，女人突然停了下来，她转身看向身侧的小儿子，目光欣赏又复杂。
她打量着姜然，此刻她的眼神不像一个母亲在看孩子，而像商人在看一件珍贵而造价高昂的完美礼物。
片刻后她皱了眉，转而拆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这条链子和耳坠是一套的，做工相当精巧，纤细的链身上满嵌着细碎的钻石，正中央点缀着颗水滴状的小巧宝石。
她对着少年招了招手，示意他低下头来，然后将那条精致的细链戴在了他的发间。
璀璨的钻石绕过少年柔软的发丝，那枚红宝石恰好坠在眉心，映着他雪白无瑕的皮肤，红得像是一滴新落的血。
做完这一切后女人后退一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即便已经和自己的儿子相处了许久，眼底却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艳。
而惊艳过后就是笃定，这样完美的礼物，想来对方一定会非常满意。
“怎么了母亲?”
少年歪头看了过来，眼神清亮带着信任，像头不谙世事的鹿，丝毫不知命运的枪口已经悄然对准了自己。
女人神色微敛，沉默片刻后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少年的礼服，“记住我刚刚说的话，也许你还能……”
剩下的话声音太小，姜然没有听清。
恰好此时侍从打开了大厅的门，于是她走到少年背后轻推了一把，将少年推进了那迷幻未知的灯光里，“去吧，记住我刚刚说的话。”
猝不及防被人这样推了一把，姜然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踉跄一步跌进了门里。
宴会即将开始，大厅里已经奏起了悠扬的乐曲，侍从们端着托盘穿梭在衣着华丽的宾客间，那些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显然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就等着主角露面了。
当姜然从门外被推进来的那一刻，满场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无一例外聚焦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