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实验线嘛，有各种问题很正常。”
许正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的想法是，我们‘大鱼’渔具厂，能不能以合作研发或者技术承接的方式，参与到这条实验线的后续改进和部分生产？我们可以提供资金支持，也可以派人参与学习和劳动，甚至……可以用我们船上可能找到的、对贵厂有价值的技术资料或信息，作为交换的一部分。目的很简单，一是解决我们自身对碳纤维材料的长期需求，二是希望能在实践中，学习、消化、吸收一些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为我们厂，也为将来可能的发展，打下一个基础。”
许正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他想用船上的“潜在技术资源”，交换省化工厂那条先进碳纤维实验线的部分参与权、技术共享乃至未来的产能份额！
这胃口，不可谓不大！
周浩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了。
那条t300实验线，是省化工厂乃至部里的重点攻关项目，花了大量外汇引进的，虽然现在还不成熟，但代表着国内碳纤维产业的未来方向之一，保密级别很高，怎么可能让一个乡镇企业的老板参与进来？还要技术共享？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许厂长，”
周浩干笑了两声，摇了摇头。
“你这个想法……很有魄力。但是，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那条实验线，是国家投资的重点项目，涉及很多机密技术和工艺参数。别说让你们参与了，就是参观，都需要层层审批。技术共享、合作生产……这更是不可能，这不是钱或者什么东西能换的，这是原则问题。”
不出所料，拒绝了。
许正心里早有准备，脸上并未露出失望，反而露出理解的表情。
“我明白，周科长，是我想简单了，国营大厂有国营大厂的规矩，国家项目有国家项目的纪律，是我唐突了。”
见许正似乎放弃了，周浩心里松了口气，但又有些失落。
如果许正就此打住，那船上的东西，恐怕也就没戏了。
他连忙继续说。
“不过许厂长，你的心情我理解，想掌握核心技术，这是好事，你看这样行不行，材料供应，我保证给你最优惠的长期价格，而且优先供应。另外，如果你们厂在渔具生产过程中，有什么化工材料方面的技术难题，我们可以派工程师提供技术咨询，免费！这已经是我能做主的最大支持了。”
许正笑了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拿起酒瓶，又给周浩倒了一杯，也给自己满上。
然后，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缓缓说。
“周科长，您说的支持，我很感激。但是，您也说了，我这个人，喜欢做长远打算，喜欢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抬起头，看着周浩，眼神坚定。
“那条实验线，我知道要求太高，让您为难了。那咱们退一步。实验线的核心技术、工艺参数，这些绝密的东西，我不要，也不敢要。但是，实验线总需要生产吧？生产出来的碳纤维材料，总需要应用和测试吧？”
周浩眉头微蹙，没明白许正的意思。
许正继续说。
“我的想法是，我们‘大鱼’渔具厂，可以作为贵厂这条t300碳纤维实验线的‘特定应用测试和工艺优化合作单位’。您看，我们厂对碳纤维材料有稳定的、不断增长的需求，我们用它来生产高性能鱼竿，这对材料的力学性能、工艺适应性、质量稳定性，都是极好的、贴近市场的检验。我们可以派出技术骨干，在贵厂的指导和监督下，参与到实验线的部分非核心工序操作、产品性能测试、工艺问题反馈和改进建议中。我们不接触核心配方和关键设备参数，只做应用端的技术协作和反馈。”
他顿了顿，看到周浩似乎在思考，便加重了语气。
“这样一来，对贵厂而言，多了一个稳定、可靠且能提供真实应用反馈的下游测试点，能更快地发现材料在实际应用中的问题，加速实验线的成熟和改进。对我们而言，我们能获得稳定、优先且可能更适应我们产品需求的材料供应，我们的技术人员也能在最前沿的生产线上学习、锻炼，了解先进材料的特性和加工工艺，这对我们厂的技术升级，是千金难买的机会。”
“这……”
周浩有些动容。
许正的这个提议，比直接要技术、要产能听起来“合理”多了，更像是一种“产学研用”结合的模式。
既没有触碰保密红线，又似乎能实现某种程度的“技术渗透”和深度绑定。
而且，许正强调“应用测试”和“工艺优化”，这确实是实验线目前急需的。
他们生产出来的材料，往往停留在实验室检测，缺乏实际应用场景的长期、大量验证。
如果“大鱼”渔具厂能成为这样一个测试点，对实验线的发展无疑是有利的。
看到周浩犹豫，许正知道有门，立刻趁热打铁，抛出了更大的诱饵。
“当然，作为对等交换和诚意的体现，如果我们从那艘船上整理出的、与化工材料相关的物品或资料，经过贵厂专家初步鉴定，确实对贵厂有参考或实用价值，我们可以优先、并以最优惠的条件，提供给贵厂研究使用。”
“甚至，如果发现完整度较高的设备或成套资料，我们可以考虑以‘技术协作’或‘有偿转让’的方式，与贵厂进行更深入的合作，这总比那些东西放在我们仓库里落灰，或者被不识货的人当废铁处理了要强吧？”
周浩的内心激烈地斗争着。
许正的要求，依然触及了实验线的一些敏感边界，但比起直接要技术，已经温和可行了许多。
而且，那个船上资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万一真有苏联在化工新材料方面的“干货”呢？
那对省化工厂，甚至对整个行业，都可能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这个风险，值得冒吗？
他能做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