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灵核,无量界域深处,此地无边界、无始终、无亘古时序。一团无形黑虚横亘无尽幽暗,寂灭魔焰沿黑虚外围缓缓舒展,每一次摇曳吞吐,都悄然抹除周遭残存的虚妄痕迹。
界域中央,一尊浩瀚无边的“寂灭魔瞳”静静悬浮,深邃瞳孔层层向内延展,幽深无尽,不见尽头。
魔瞳之外,是无垠星海、崩塌虚空、未熟大界、锁死的时间支流、因果逆流绝地,万千迥异天地格局散落其间,相隔亿万里之遥,浩瀚苍茫,无从丈量。此方界域容纳无极,任凭宇宙生灭、世界崩塌,亦难填满分毫。
一道星蓝光点骤然浮现于幽暗边际,小月抱核悬浮虚空。入目之景,远超外界任何天地的浩瀚壮阔。极远星辰缓缓运转,另一侧是死寂无光的黑暗,寂灭魔焰流转虚空,炼化残碎规则,凝为纯粹魔源。
秦宇早已将她烙入灵核本源,划为绝对不可炼化之列,是以魔焰吞吐、界域吞炼,皆会主动避让,不伤她分毫。
小月环顾四方,随即轻声传音:“小秦子,我要开始了。”外界秦宇眉心微颤,一缕心念直达无量界域。
轰隆隆——虚空震荡,一片广袤无垠的空白空域自万千宇宙中剥离、隔离,独立于世。时序重启,空间延展,因果自单点而生,向四面八方铺展。
黑暗之中,大地雏形渐显,山峦隆起,深谷沉降,河床成型,无垠天幕缓缓撑开。小月周身星蓝光辉漫溢,与新生大界的本源结构交融归一。
她不造生灵、不立秩序、不繁万象,只求一方纯粹静定的闭关净土,片刻之间,一方辽阔无际的临时大界彻底成型。苍天深蓝,大地寂然,远山连绵,万物无尘,静谧无扰。
小月飘然落地,择一处山谷合围的安稳之地,抬手一压。轰隆隆——大地凹陷,一方巨型池谷顺势成型。
她取出储物晶核,指尖轻弹,嗡——晶核开启,那一立方米纯粹命源池水缓缓在空中化作一处池潭。
池水虽微,道韵精纯无双。小月双手合拢,蓝环光纹缠绕周身,托住漫天水露,将其拆分为无数细碎水珠,尽数保留本源道韵,未曾损耗半分。
“时间。”小月轻吐二字,秦宇心念一动,此方大界时序彻底独立,与外界、与其他无量宇宙完全剥离,自成一流转体系,互不干扰。
“因果。”大界内所有延伸的因果支路尽数收束归零,斩断一切交错牵绊,只余下她、命源池水、蓝环觉醒三者的纯粹关联。
万事俱备,小月手掌轻轻下压。哗——无数细碎水珠尽数落归池谷,星蓝光纹瞬间铺满谷底,将珍稀的命源道韵尽数铺展,笼罩整片闭关区域。
小月缓步踏入池谷中央,盘膝静坐。
嗡——第一道蓝环凌空升起,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无数星辉纹路漫溢虚空。额前弯月银饰、腕间环光、胸前星核徽章次第亮起,缓缓轮转。
她阖上双眸,心神沉定。四散的命源道韵缓缓回流,绕着蓝环往复流转,温润滋养,不急不躁。
命魂深处,“蓝环·超式一:意识终断·万象寂灭”的道韵徐徐升腾。更深处,一道淡蓝色残环隐隐浮现,那是尚未圆满觉醒的“蓝环·超级觉醒式二:魂寂归元”。
小月心境澄澈,不贪速成,不冒进参悟,只求先稳本源、再悟奥义、逐层推进、步步圆满。
无量界域外层,寂灭魔焰依旧缓缓吞吐燃烧。中央寂灭魔瞳静默俯瞰诸天,见证此方新生大界的静定闭关。
星蓝月华覆满池谷,娇小的小月静坐其间,命魂沉潜道韵,自此,正式闭关悟道,静待蓝环圆满,神通新生。
后山禁区的古老石门之外,山风穿行于层叠峰峦之间,拂过石阶旁历经万古的古木,荡开低沉绵长的沙沙声响。
先前席卷整座池家的黑白异象早已消散殆尽,天穹重归澄澈,命源池深处再无半分骇人道韵外泄,唯有历经漫长沉淀才有的沉穆寂静,自禁地之内缓缓向外漫延。
池伯谦、池曦玥与神秘老者已然在此等候许久。
三人皆无半分催促。到了他们这等眼界修为,自然看得明白,秦宇方才完成一场脱胎换骨的本源蜕变,又留在池心稳固道基,多等些许时辰,本就无足轻重。
尤其是池伯谦,面上维持着一族族长的沉稳气度,心底那份期盼却始终未曾压下。三年前应允秦宇入命源池闭关,他虽已然格外看重此子,却万万料不到,三载光阴流转,对方竟直接登临永寂境至臻。
就在此刻,禁地最深处,飘来一缕极淡的脚步声。沙……
三人神色齐齐一动。 池曦玥率先侧首望去,神秘老者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缓缓抬起,池伯谦更是目光直透石门之后。
一道身影自后山古老石道缓步行来。
无磅礴威压席卷,不见永寂境至臻该有的浩瀚本源,就连那道曾撕裂池家天穹的可怖剑意,此刻也消弭得干干净净,半分痕迹都捕捉不到。来人身姿挺拔,长袍被山风轻轻掀动,步履从容,由禁地深处一步步走近。
是秦宇,三道目光尽数落在他的身上。神秘老者眼底微光一闪,越是靠近,便越能察觉秦宇与三年前判若两人。这份改变,全然不在向外宣泄的威势,恰恰相反 —— 是太过稳固。
秦宇的命魂、本源、道基,连同永寂境至臻的修为,尽数敛入自身本源深处。连续数轮破境本该滋生的浮躁,在他身上一丝不见。若非众人亲眼见证方才的裂天异象,单凭眼前这份内敛状态,任谁也很难将他与那震动全族的闭关者联系在一起。
池伯谦脸上笑意愈来愈盛,待秦宇行至近处,当即朗声开口,难掩心中欣喜:“秦小友!这边,我等已是等候多时!”
秦宇抬眼望见三人,脚下步伐微微加快。下一瞬空间轻轻漾开一层涟漪,他的身形自数十丈外倏然消隐,再出现,已然稳稳立在三人面前。
纵然修成永寂境至臻,他也没有半分骄矜自持。落地之后微微欠身,眸光满含敬意,郑重行上一礼:“晚辈秦宇,见过三位前辈。”
见此一幕,池伯谦心中最后一丝因距离而生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永寂境至臻,确确实实已成。 命魂气息沉凝如渊,道基稳固到了极点。连续三年层层破境最容易留下的本源虚浮、根基动摇,在秦宇身上竟寻不到半点踪迹。
池伯谦开怀大笑:“好!好啊!恭喜,恭喜秦小友!如今永寂境至臻彻底站稳,命魂本源较之三年前愈发圆融,这三年命源池闭关,你当真没有虚度。”
一旁的池曦玥静静注视秦宇。她容貌与三年前并无多大变化,只是一身无极境的道韵底蕴,愈发沉静厚重。
方才天穹黑白割裂的景象她亲眼目睹,也切身感受过那转瞬之间难以言喻的道则震颤,此刻近距离相见,眼底的惊叹与好奇更胜往昔。
她并未擅自以神识窥探,只静静感受片刻,眉眼漾开一抹真切浅笑,语声温润:“秦公子,你的天赋世所罕见。短短三年直抵永寂境至臻,历经连连破境,根基却不见半分虚浮,这般底蕴,早已超脱寻常天骄,未来之路不可估量。”
秦宇闻言,心底掠过一丝浅浅无奈。
那名神秘老者自始至终并未插话,只是立在一旁静静凝望,目光从秦宇现身起便未曾移开半分。待到池曦玥话音落下,老者苍老的眼眸才泛起一点莹亮。
三年前初见,他只觉此子根基特殊,命魂深埋无穷潜力,如今再观,当年的估量终究还是浅了。
三年登临永寂境至臻固然惊世,可老者真正看重的,是秦宇这份心性。力量暴涨而懂得收敛,破境之后优先夯实道基,神通大成却不急于耀武于人前。这份心境,远比修为境界更加弥足珍贵。
老者缓缓颔首:“小友天赋卓绝,远非普通修士所能企及。”
接连受三位前辈这般盛赞,秦宇心头泛起一丝浅浅赧然。过往无数生死鏖战,遭敌人忌惮、被旁人惊叹早已是寻常,可面对池家几位对自己多有照拂的长辈由衷称许,反倒生出几分不适应。
这份心绪一闪而逝,他很快收敛心神,神态依旧谦和有度:“三位前辈过誉了。此番能够修复命魂本源,一路走到今日境界,还得是命源池居功至伟。若无池家容许我在此闭关三载,晚辈断不会有这般机缘收获。”
池伯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放声长笑,笑声顺着后山石台远远荡开:“哈哈哈!秦小友依旧这般谦逊!走吧,你闭关三年,外界已是世事更迭,随我回大殿,我们再细细叙话。”
秦宇微微侧身,抬手做出礼让姿态:“前辈先请。”
池伯谦不再多做推让,含笑点头,池曦玥立在一旁,笑意仍存眼底。随即池伯谦率先转身,池曦玥紧随其后,秦宇落后半步,三人一同循着后山通往祖地内殿的山道渐行远去。
山风又一次卷过石阶,那名神秘老者并未随行,他的本分自始至终只有一桩 —— 镇守命源池,守牢池家这处最为核心的后山禁地。
老者伫立原地,目送三道背影远去,目光久久落在秦宇那道年轻身影之上,直至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方才缓缓收回视线。苍老的面容上,浮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慨。
三年之前,便是这条山道,秦宇自外界走入禁地,三载之后,同一个少年从此处走出,已然是永寂境至臻的绝代强者。
老者抬手轻抚长须,没有再多言语。前方古老石门缓缓开启,隆的一声,幽深的通道显露而出。他抬步走入禁地深处,石门随之缓缓合拢。
咚 ——周遭层层禁制重新点亮,万千道纹顺着山壁流转苏醒。老者的身影彻底隐没于后山,这片禁地,复归亘古不变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