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下窑村张家大厅。
饭桌上飘着米粥的热气，粗瓷碟里摆着腌萝卜条，半块蒸红薯搁在碗边，旁侧还有一小碟自家产的辣酱。
张磊端着碗喝粥，刚扒了两口，就听见母亲李秀莲开口。
“快过年了，这两天我去一趟县里扯几尺灯芯绒布，给阳阳和小花各做身新棉袄，雪茹也添一件。”
秦雪茹闻言急忙开口道：“妈，你给小阳跟小花做新衣服就行了，我现在怀孕穿现成的就好了，不然等我生产完，这衣服就穿不了了，太浪费。”
“浪费啥啊！”李秀莲夹了一筷子萝卜条放到秦雪茹碗里，柔声道：“这是你嫁过来过的第一个新年，必须得穿件新的。”
“再说了，谁说生完一个就不能生第二个了？”
“这第一胎如果是个女儿，那是肯定要生第二胎的，老张家不能没后！”
“如果第一胎是个男孩，那也要生第二胎！”
听到这里，张磊眉头微皱，忍不住接过话茬，“妈，为啥第一胎是男孩也要生第二胎啊？”
其实他跟媳妇秦雪茹私底下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如果第一胎生了男孩，他们就不生了。
毕竟传宗接代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生太多，照顾起来也麻烦。
而且他们弟弟妹妹还小，还需要帮着他们照顾呢！
没等李秀莲回话，一旁的张建国突然问道：“老大，你知道为啥咱们家生了三个不？”
张磊闻言一愣，摇了摇头，“不知道！”
张建国笑了笑，竖起了两根手指，“一共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在咱们农村啊，家里人少，是容易被人欺负的，所以才有人多力量大这句话！”
“第二个原因，生男孩叫子子，生女孩叫女女。”
“这合起来啊，就是一个‘好’字！”
“一个家庭，儿女双全，这日子呀，才能越过越好！”
张磊一听，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爸，你这都是啥道理啊！”
张建国大手一挥，认真说道：“老大，你别管啥道理，反正你们做好生两个的准备就行！”
秦雪茹闻言，脸色变得通红，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没敢接话。
李秀莲见儿媳妇有些害羞，急忙打了个圆场，“行了老张，生娃这话题就别讨论了，咱们还是抓紧讨论一下啥时候去县里采购年货吧！”
张建国随口回道：“这有啥好讨论的，家里的钱都在你身上，年货你要买啥你就买啥呗！我说了又不算！”
李秀莲见张建国竟然话里还带着怨气，当场就不乐意了。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老张，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明后天我就不带你去县里采购年货了！”
说到这里，她刻意提高了音调，叹了口气，“哎！本来我还想着给你买几瓶四特酒过年喝的，现在看来这酒钱能省下来了。”
张建国一听，脸色变得飞快，急忙冲着媳妇李秀莲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
“媳妇，刚才我不过说的是一句玩笑话，你怎么能当真呢！”
李秀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哟，这就成玩笑话了？刚才你语气可不像是开玩笑！”
为了过年能跟陈根华一起喝上好酒，张建国只能充分发挥了不要脸的精神。
“媳妇，你看这话说的！”
“我刚才那话的意思其实是咱们家是你当家，家里啥事都你说了算，我张建国虽然是个大老爷们，但是也愿意听媳妇的！”
这两句漂亮话算是说到李秀莲的心坎上了。
只见李秀莲抿嘴笑了笑，抬手拍了张建国肩膀一下，“行吧！看在你如此会说话的份上，到时候去县里置办年货，你跟着一起去吧！”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过去得帮着提东西，可不是让你过去当大爷的！”
张建国立马接过话茬，“媳妇你放心，到时候有啥活儿需要我干，你知会一声就行！”
李秀莲脸上笑意更浓，随即扭头看向张磊以及秦雪茹，“老大，儿媳，你们一起去吗？咱们一家人刚好都去县城逛逛。”
张磊问道：“妈，具体哪一天去啊？”
李秀莲想了想回道：“后天吧！后天地里没啥活儿！”
张磊闻言点了点头，“行，后天我腾出时间来，咱们一起去县里。”
旁边坐着的张阳和小花早把耳朵竖得老高，听见后天要去县城才买年货，俩人不约而同舔了舔嘴角。
老二张阳扒着碗沿小声问：“妈，后天去县里能买奶糖不？”
一旁的张小花见二哥问了，她也跟了一句，“妈，我想吃绿豆糕！”
李秀莲没有拒绝两个孩子的请求，笑着回道：“买，都买。”
张建国闻言笑着调侃道：“媳妇，之前你一直都是抠抠搜搜的，现在对老二老三怎么这么大方了？”
李秀莲白了他一眼，随即颇有些感触的说道：“之前咱们家穷，每次过年都是紧巴巴的，啥奶糖，啥绿豆糕，能去公社代销店称两斤散装花生都算了不得了。”
“如今家里条件好起来了，我自然不想再让自己的孩子过年的时候眼馋别人家的年货！”
张磊喝完碗里白粥，擦完嘴刚站起身，院门外就传来赵老三的喊声：“张书记！在家不？”
“来了。” 张磊应了一声，冲还在喝粥的众人打了个招呼，“爸，妈，雪茹，我陪老三去县里张小英家提亲，中午应该不回来吃饭了，你们不用等我。”
秦雪茹连忙起身从衣架上拿过围巾，递给他：“外头风大，围上点。”
秀河小学已经放寒假了，这围巾是秦雪茹这段时间在家给张磊织的。
帮张磊系好围巾，她又叮嘱了一句，“我听小英说，他爸妈不太好相处，你到时候挑些好话说，别跟人家呛着了。”
“知道。” 张磊冲她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院门口，赵老三搓着手站着，穿着前几天去县里开表彰大会的那身衣服，头发也梳得整齐，就是耳根子泛着红，藏不住紧张。
见张磊出来，他忙迎上来：“张书记，今天麻烦你跟我跑一趟了。”
“跟我客气啥。” 张磊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车！”
待到赵老三坐好，张磊突然问道：“身上装钱了不？”
“张书记，今天就要给张小英父母彩礼钱吗？”赵老三一听，顿时有些紧张。
张磊摆了摆手，“你想啥呢！你第一次去小英家，难道打算空手去吗？不得去国营商店给人家父母买点见面礼?”
“原来是这样啊！”赵老三这才了然，随后拍了拍上衣口袋，“张书记放心，买见面礼的钱我带了！”
张磊见状，脚下一蹬踏板，骑车带着赵老三朝县城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