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航下落中视野瞬间模糊、颠倒、旋转。他只看到那三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像,站在湖边缘的断崖之上,冰冷的目光追随着他急速下坠的身影。耀眼的星空,朦朦胧胧的山巅,还有神社山脚的云杉古树……一切都在飞速远离。
噗通——!
冰冷!漆黑!巨大的冲击力如同重锤砸遍全身,骨头仿佛寸寸断裂!刺骨的寒意疯狂地、贪婪地涌入他的伤口,钻进他的骨髓,瞬间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知觉。带着腥气的湖水猛地灌入他的口鼻,沉重的湖水包裹着他,将他拖向幽暗无光的湖底深渊。
永航的身体像一块沉重的顽石,裹挟着血色的漩涡,不断下沉,沉向那幽暗无声、连光线都似乎被吞噬的湖底深渊。死亡的黑暗粘稠地包裹上来,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熄灭,沉入永寂的前一刻,一股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悸动,强行刺破了这浓重的死亡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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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人窥探?”
鬼冢丰问进来弟子。弟子低头恭敬道:
“师父,来人身法诡异,逃到山下已被我斩落入湖,至今未见身影,两个师弟现在依然在找寻尸体,未果。”
“你认为呢?”
“师父,说不上,应该不是本土人士。我确定已将来人腹部切开,还有师弟给予肩胛锁骨的脆裂伤万无可能有生还可能,可就是不见尸体。”
想来也是,山下的湖是堰塞湖,湖水的流动缓慢,一个死人几乎没有可能漂流出湖区,那么死人“跑”哪里去了。
鬼冢丰摆摆手让弟子退下。
这些事自然有下面的人管,一个窥探者到底是什么地方的人,是中原的亦或是西方世界过来的以前并不是没有过,自己弟子也没有少往他们的地界探查过,知己知彼互相了解一下而已,就是死一个两个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些屁事还轮不到他操心。
不管是什么人来,那又怎样。世俗间的事还轮不到他上心,老朽之躯的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办。
柳泉鬼一这个前弟子的弟子也该出出力了,他师父愚钝被自己勒令入世俗探查,无果。
借着月光的鬼冢打开山一侧的隐蔽侧门,侧门后是一个深深的洞口,山洞的另一面在富士山火山山口的底部,那里才是他静修磨炼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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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湖水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进永航腹部的巨大伤口和碎裂的肩胛。剧痛如同潜伏在水底的巨兽,瞬间将他残留的意识撕扯得支离破碎。
不是意志的挣扎,而是身体在濒临崩溃的绝境下,被逼迫出的、超越意识的求生本能!
下沉的身体在触及湖底冰冷淤泥的瞬间,竟硬生生地停滞了。双腿盘屈,腰背挺直——一个近乎完美的打坐姿态,在冰冷的湖水中自然成型。仿佛这具残破的躯壳内,有一个远比大脑更古老、更坚韧的核心被激活了。
永航紧闭着眼,口鼻不再有气泡溢出,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龟息。然而,在他那几乎沉寂的识海深处,一片沉寂的、布满尘埃的古老经文,骤然绽放出璀璨的金光!
黄龙!那位神秘存在在他脑海中烙印下的《龙族洗髓经》,在宿主生命垂危之际,感应到了那丝不屈的龙血气息,自行运转起来!
经文并非文字,而是一种玄奥的韵律,一种震荡灵魂的频率——“龙之韵”。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奇异波纹,以永航盘坐的身体为核心,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悄然荡漾开去。这波纹穿透冰冷的湖水,穿透沉重的黑暗。
奇迹,在无声中发生。
湖底茂密的水草,原本随着深水暗流懒洋洋地摇摆着。此刻,它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惊醒!所有的叶片齐齐一颤,停止了随波逐流,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纷纷转向永航所在的方向!纤细的草叶绷得笔直,叶尖微微颤动,仿佛在向某种伟大的存在献上最纯净的敬意。一股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代表着蓬勃生机的翠绿色光点,从每一片草叶的脉络中被强行剥离出来,脱离湖水,无视冰冷的阻隔,化作亿万道细微的绿色流光,争先恐后地涌向永航的身体,在那处狰狞的腹部伤口聚集!
周围悠然游弋的鱼群,无论是银鳞闪烁的小鱼,还是体型稍大的深水鱼种,此刻都猛地停滞了动作!它们不再追逐水虫,不再嬉戏同伴,如同收到了至高无上的敕令,齐刷刷地悬停在浑浊的水中。鱼眼不再呆滞,反而透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奇异光芒。它们静静地环绕在永航打坐的四周,形成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圆圈。每一次鱼鳃的开合,每一次尾鳍的轻微摆动,都似乎在无声地呼应着那奇异的“龙之韵”,共同维系着这片水域能量的奇异平衡。
永航的身体内外,如同冰与火的战场。
外,是冰冷寒水带来的死亡侵蚀,腹部的伤口浸泡其中,肌肉外翻,隐隐发白,恐怖的创面在冰冷和压力下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可是又在结合部位在点点覆盖的翠绿色生命本源元素的关照下如同拉链般的聚合。。
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龙之韵如同沉睡的巨龙在经脉中苏醒、咆哮。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翠绿色光点——最纯粹的水,木之生机元素,正被这狂暴又玄奥的韵律疯狂吞噬、炼化!它们不再是零散的能量,而是被强行加工、塑形,化作一道道暖流滋养永航身体!
这暖流所过之处,撕裂的腹部肌肉纤维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如同无数肉眼难辨的丝线在飞速穿梭、编织、弥合!新生的肉芽在冰冷的水中顽强生长,带着翡翠般的微光,竭力对抗着湖水的侵蚀与低温的麻痹。碎裂的肩胛骨处,剧痛达到了顶点,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小凿子在骨头缝隙里疯狂开凿、焊接!在龙之韵的霸道催动下,断裂的骨茬被强行归位、接续,新的骨质在木之生机的滋养下,以远超常理的速度进行着重组新生。这个过程宛如酷刑,每一次骨头和血肉的修复、生长,都伴随着撕裂灵魂般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