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启动,代表着她们终于离开了这个站台。
除了鹿今朝,其他人的身体都因为列车的修复在逐渐长高,身体受伤的部位也在复原,唯有姜听略显迷茫。
她能活下来,一大部分原因是好运。
鹿今朝走之前帮她解决了一波鬼的袭击,而后鬼轮流盯上了其他人,没了鹿今朝和林霖,她们光是警惕鬼盯上了谁藏在哪都变得十分不容易,等待列车到来这段时间,鬼陆陆续续进行了好几波的攻击,但每次都只针对其中一个人。
在列车即将到站之前,鬼的攻击变得更加凶猛,并且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那瞬间姜听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只是不知为何,在某一刻鬼像是愣神了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当她们朝着列车跑去时,已经缠绕在她身上的磁带竟没有将她束缚在原地,而是任由她朝着列车飞奔而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得益于此姜听才能成功上车。
即使如此,她上车之时全身已经不剩下几块好肉,身体退化成小学生的模样,连思维方式都变得稚嫩了许多,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幼稚”,她只能在脑海中紧紧抓住“立刻上车”的念头。
好在虽然卷入这次站台倒楣透顶,但她又不算彻底倒楣,好歹是活下来了。
只是......
“现在我该做什么呢?”姜听有些迷茫。
一旁缓过气来的施言这时面色复杂地靠近她:“或许你需要一些帮助?”
她的想法很简单,她撕了车票,接下来一无所有还要持续面临高难度站台,而姜听,这个无辜卷入的人从这里活下来,这不见得是好事,因为她会直接成为特级,接下来要面临的,也是高难度站台。
安宁市还活着的乘客太少了,大概率,她们接下来还会在站台内相遇,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现在与姜听结下一份善缘,或许会有用呢?
“太好了,我正不知道怎么办呢。”
姜听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刚才的第一反应是想询问鹿今朝,可她意识到了一件事,离开站台,她和鹿今朝并不是同路人。
她是安宁市人,在站台里她稍微了解了一些列车的规则,知道鹿今朝和她来自不同的地方,而鹿今朝虽然帮助了她,但也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性格。
她不应该再去麻烦对方。
现在施言主动开口,自然再好不过。
“你先看看车票。”施言说。
虽然她自己撕毁了车票,但就跟现实的火车一样,车票是可以补办的,只是特级撕毁车票后就算补办也只是一张没有任何功能的【无座】车票,可这张无座,下一次会带她前往死亡站台。
最低等级,最高危险程度。
“诶?上面的金额就是所谓的买命钱吗?”姜听有些惊讶。
“对,你先找个座位坐下,上面会出现一张类似报纸的东西,你看看上面有没有可以购买的东西,那个就是命格。”
越难的站台命格产出率越高,只是没人统计过死亡站台产出率是多少,因为一般来说,能进入死亡站台的乘客早就拥有命格了。
“列车不会在安宁市停靠,一会随便找个站台下车,我们自己回安宁市。”
施言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命苦。
安宁市现在就是这么个诡异的情况,身为本地乘客,她们甚至不能在自己车站下车,只能蹭车。
因为列车压根不在那里停靠了。
这也导致了有安宁市的乘客在的时候,车厢里是可以上其他城市的人的,因为她们已经没有专属的车厢了,但站台依旧在召唤她们,她们依旧必须进入站台。
没了专属的列车,她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随便登上一趟安宁市内的火车,自然而然地,当列车门再次打开,普通人或许是到了正常的地方,而她们必然会停靠在站台外。
但这也导致了会有安宁市普通人也无故被卷入站台的情况出现。
施言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也没深入去想过,毕竟命都朝不保夕了,“真相”对她来说便是太过遥远的事情。
只是连她这样的人也清楚,如果安宁市的情况进一步扩大,其他站台也出现这样的情况,那恐怕就要乱套了。
可她对该如何阻止扩散毫无头绪,也没有那个心力去管。
姜听正在仔细阅读座位上出现的那份报纸。
【四眼人】
【一人两命,四只眼】
【一枚种子,一双常人无法察觉的眼睛,它渴望温暖的巢穴,渴望一根脐带。】
【被它看到的一切都可以逆转,连时间也是如此。】
这是一个十分特别的命格,姜听看了一眼便知道它来自哪里。
报纸上的话语很简略,姜听知道这个命格绝对不止上面描述的那么简单。
她刚从那只鬼手里死里逃生也见识过春生的下场,对那只鬼依然心有余悸,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接受。
当车票上的买命钱被扣除大半,只留下零星一点,命格也融入了她的身体里。
她怀孕了。
姜听的脸色极其难看,她的小腹没有任何变化,因为她还没有使用过命格。
这个命格无疑是强大的,毕竟来自死亡站台,现在她也拥有了【倒带】的能力,或者说【时间回溯】。
只是那副作用......
她必须极其克制地使用命格,否则,鬼会在她身体里不断生长,直到她再也无法承受。
而且【倒带】无法对这只鬼生效,命格与她绑定,她也无法通过流产,亦或者神算子那样的方式让鬼换人寄生。
这次活下来了,可死亡却又好似在头顶倒计时。
她不使用命格可能会活下去,但她不使用命格活下去又不太可能。
好像哪边最后都是一个死字。
但是没关系,姜听重新振作起来,还有时间,说不定就能找到办法呢?
姜听试着感受命格之时,一旁鹿今朝的身体修复还没完成。
按理来说,上了列车支付买命钱身体很快就可以得到修复,只是这次有点不一样。
她的身高是在站台里突然长高的,回到列车上竟然也没有被“修复”,身体里那些怪异的骨头也是如此,甚至,伴随着列车的“修复”,原本有些奄奄一息的羊皮竟然变得活泼起来。
而她的体温也随着买命钱的支出逐渐降低。
呼吸、心跳,血液的流速都越来越缓慢,鹿今朝觉得她好像又有点死了。
列车到底在修复了什么,怎么感觉不像是把她整活了,像是要把她整死呢?
不过这样也好。
只是,当她回过神来,车票里的买命钱已经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了,再一看,上面已经只剩下四千。
她听到羊皮古怪的笑声回荡在脑海里,完全没有之前要死不活的样子,心想绝对是这家伙花了大头吧!
不过现在也不是怪它的时候。
趁还在列车上,还能修复,鹿今朝问了姜听是否拿到命格,得到确定的答案后要走了两份皮和骨。
而她手上带出来那些磁带,在进入列车后竟自动化作了一盘录像带。
【录像带】
【一盘只能倒带的录像带,在它播放时,任何攻击都会被回退。】
【但请小心,每次播放,它都会缠上你。】
录像带的【倒带】只针对攻击,不能做到全部倒流,虽比不上姜听的命格,但相对来说已经算一个强力灵异物品了。
身体修复完,鹿今朝再次观察起车厢,如同之前没什么区别。
她在思考,该如何前往驾驶室?
这里看起来并没有一个通往驾驶室的入口。
她又想到那只检票的鬼,或许,要通过那只鬼?
列车上有鬼这件事,现在想来还真是有些奇怪。
明明站台里的鬼一上车就会“消失”,那只检票的鬼为什么能留在车上?
它有什么特殊之处?
它平常待在列车的哪个位置?驾驶室?
不断思索着,越想,鹿今朝的心便越往下沉,只因为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首先,列车不可能是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其次这个世界没有神明,列车也不可能是什么“神的造物”。
最后这个世界没有神却有鬼。
到现在所有拥有“灵异力量”的东西,都与鬼有关。
那么这辆穿梭在各个站台之间的灵异列车,还能是什么东西?
鬼的造物,亦或者...鬼本身。
列车行驶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脚下的地板也随着列车的行驶不断地震动,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像一只鬼,但照相机可以是鬼,羊皮可以是鬼,为什么列车不能是呢?
可随之而来又有另一个问题,或者说,一个从始至终一直存在的问题。
目的是什么呢?
万事万物的运行都有其规则,哪怕是鬼这种生物都在遵循某种规则,列车必然也有。
或许找到规则就能找到进入驾驶室,关停列车的方式。
但这一点光靠她一个人显然有点困难,鹿今朝也没有一个人大包大揽所有事情的想法。
那不是还有前辈们吗?
鹿今朝看向神算子,她已经缓过来了,此刻坐在座位上不知在想什么,双目有些无神地看向一片漆黑的车窗。
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神算子快速转过头看向视线所在的方位,看到是鹿今朝,她愣了半秒,而后脸上露出一个不太着调的笑容:
“怎么了,这位恩人?”
鹿今朝微微挑眉:“怎么,活着出来就不像刚刚那样苦大仇深了?”
神算子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你有所不知,我这个人信奉及时行乐,既然没死,那当然是要把不快乐的事情立刻抛到一边,多想一秒都是对我此刻生命的不尊重。”
“那些事情,该考虑的时候认真考虑,平常就不该被它困扰。”
心态倒是相当好。
鹿今朝忽然想到了天泪,神算子的心态跟天泪还真是两个极端,做事的风格也截然不同。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关于列车,你或者说云城其他特级,还有更多知道的事情吗?”
之前她虽然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但那个时候她与神算子不熟,她也并未展现出更多的“价值”,纵然云城乘客的氛围相对较好,但也不会什么事都直接全部告知一个新特级。
她现在想问的,便是她们之前有所保留的部分。
“这个问题啊...”神算子想了一下:“等回去我们聊吧?”
现在的确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点和时间,鹿今朝点点头同意。
“朝朝。”林霖坐在她的旁边:“我不能跟你一起回云城,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也有些事情要待在首都,我们只能下次再见了。”
鹿今朝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林霖安静地将头靠在她肩膀上,等待最后几分钟过去,直到列车先到达首都站,她和宁见微蒋静一起下车,安宁站的人也趁机在这个时候下车,列车上只剩下了云城的人。
“一下子变得安静了呢。”神算子感叹道。
虽然之前大家也没怎么说话,但是待在一起,总有种“人”的气息,一个站台到站,人陆陆续续都走了,车厢里都变得空荡起来。
“回去之后先好好休息,你问的问题下次会议我会告诉你,这次安宁市的情况我也要回去告诉她们一声,到时候大家肯定还会需要再见一次面。”
神算子说着:“另外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也直接告诉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她是笑着说的,虽然看上去不着调,但鹿今朝清楚她这话是认真的。
“虽然我们辛苦这一趟好像没能阻止安宁市的问题,但其实也有不少收获呢。”
她像是鼓励鹿今朝,又像是鼓励自己。
“对了,你猜猜,首都的人为什么要来这里找死?”
神算子的表情神神秘秘的,明明车上只剩下她们,却还像是说悄悄话一般凑近了一些。
鹿今朝忽然想起上一次,她们认真谈话的时候也是在一辆列车上。
“什么?”她饶有兴致地问。
“我猜呢,我猜的啊。”她先是强调这一点:“首都可能,也出了点问题,或者说有了什么征兆。”
不然总不至于首都的乘客因为是“首都”的,于是责任感大爆发吧?
那有点太扯了。
“你的小青梅没跟你说些什么吗?”神算子问。
“没有。”
“哦,那你不怀疑吗?”
“怀疑什么?”
“怀疑她为什么瞒着你?”神算子询问的语气没有恶意,只带着几分好奇。
“我有想过。”鹿今朝的语气温和,“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但我觉得那并不能用怀疑来形容。”
“她或许是出于某种原因暂时不能告诉我,等到时机合适,她一定会说的。”
“一定?”
“对,一定。”
这种笃定的语气,无端让神算子胳膊上起了点鸡皮疙瘩。
在神算子听来,鹿今朝的一定,不是指林霖一定会告诉她,而是她一定会知道。
她看着鹿今朝漆黑的双眸,忽然觉得跟她做好朋友或许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
因为这个人显然允许你暂时有小秘密,但绝对不会允许你真的跟她有什么不可以说的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