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雷雨
“林昭昭，我是该说你单纯呢？还是该说你心大呢？那种地方你能睡着？”程野坐在了她的一边，手机屏幕在二人中间跳动，仿佛真的变成了围着篝火坐着的原始人。
林昭昭想了想：“可能我只是单纯的心大，不是还有你和齐骁在吗？”
程野终于没忍住问出了那句话：“你就不怕我和齐骁是坏人吗？”
林昭昭肯定没法暴露系统哥的存在，想了想：“那我就死了呗。”
程野张着嘴，半天没想出来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林昭昭特意把水倒在瓶盖里一点点嘬着喝，想象自己嘬得不是瓶装水，而是盛在树叶之中的雨水：“人类最开始不就是这样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嘎了。”
程野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火焰，忽然说道：“你弄得我想吃烧烤了。”
“不行。”林昭昭义正言辞，“今天是发现火种的第一天，还不会烤肉，只知道靠在火旁边取取暖。”
“那那个水能给我喝一口吧？”
“也不行，资源是非常有限的，只有最强壮的，能够跋山涉水的战士才能拿到最纯净的水源。”林昭昭毫不客气。
程野暗骂一声，自己起身去冰箱里面拿了瓶水。
林昭昭很安静地坐在落地窗前，窗外电闪雷鸣，乌云和黑夜凝成某种化不开的浓郁的夜色，又在某几个瞬间被劈开。
程野学着她的样子倒在瓶盖里面一点点喝，觉得自己简直疯了。
林昭昭的侧脸在苍白的闪电之下并不突出，特别是编起来的头发有些凌乱，穿着的是一身普通的t恤衫和长裤，这个姿势穿拖鞋不舒服，索性光着脚。
程野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除了眼睛，林昭昭的五官单独挑出来都不算很出众，但是组合在一起好像就很和谐。
额发有一点点自来卷，但是大部分时候都是长直发，有时候扎起来，有时候不扎，没有刘海，好像也没有卷过，有一种天生天养的美感。
程野当然不在意整没整过容，医美这么流行的今天大部分不做的人百分之八十的理由是没有钱，见得多了甚至偶尔还会默默评价一下，哪里填充的好像有点过了，这个技术不太行，这个肤色说不定更适合浅色头发。
但林昭昭好像天生就是这样的，任何外物的因素都不会让她更“完美”了。
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林昭昭不自觉的就想起了这两句诗。
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可惜现在篝火是假的，屋子里也没供暖，更可悲的是弥尔顿还被判给别人了。
“什么？”程野没听清。
“没什么，我想弥尔顿了。”
“《失乐园》那个作者？你喜欢他的诗？”
“没有，弥尔顿是我的猫，特别可爱的狸花猫。”林昭昭愁眉苦脸，“我也不喜欢他的诗，当初起名字的时候，我说我想用我特别喜欢的一个作家约翰·斯图亚特·密尔给它命名，结果那人就听见了约翰和密尔，以为是约翰·弥尔顿。”
“哦。”程野非常自然地说，“那人是你男朋友。”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林昭昭：.......
“前男友。”
“他出轨了？要是死了我先给你道歉。”
林昭昭：“......出轨了。”
程野挑挑眉，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哎，也不是出轨了，我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可能就是不太合适，就分了。”林昭昭解释道，“人家挺好的人，没必要在背后蛐蛐他，和平分手，和平分手。”
“你还替他解释上了。”
林昭昭：......
玻璃瓶的水看着多，但是嘬两口就没了，林昭昭有点意犹未尽，又去拿了一瓶。
“你脚怎么了？”程野看着那个一瘸一拐地往冰箱走的影子问道。
“啊？哦，高跟鞋不舒服，磨破了。”林昭昭漫不经心地说。
“不舒服的鞋为什么还要硬穿？”
“鞋子第一次穿肯定不舒服啊，会很挤，我平时又不经常穿。”
“怎么可能，鞋子不舒服肯定是鞋的问题，怎么会是你的问题，你应该直接叫人换一双。”
林昭昭忽然愣住了，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是她高中的一个暑假，在学校旁边的出租屋里面学习，老旧的房间没有空调，在呼哧呼哧的电扇声中，她接到了来自母亲的电话，说要带她去买鞋。
她高兴的不得了。
那是一双坡跟的单靴，林昭昭并不喜欢，而且对于高中的她来说也不是很合适。
但是柳茹很喜欢。
那双单靴37码，林昭昭的脚38码，她小声地告诉妈妈这鞋子小了。
柳茹说：“是你的问题，不可能。”
林昭昭不死心：“真的好挤，前面很不舒服，我不喜欢，能不能换个大码的。”
柳茹说：“我摸了你脚尖，不挤，你自己穿上走两步就知道了，这个鞋是真皮的，真皮的就这样，穿上特别舒服，真皮的就是这样，前两次穿着可能会不舒服，你走两步就知道了。”
林昭昭说：“可是就是很挤，我脚后跟那个地方磨得疼。”
柳茹突然发飙了：“那你要穿什么？我把水晶鞋给你找来好不好！这也不穿那也不穿！谁给你伺候的一身公主病！我给你买东西，还买出错来了！你爱穿不穿！不买就回家！一天到晚的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伺候人上瘾是吧！”
林昭昭不说话了，穿着一双会把她的脚磨破的鞋子回了家，连晚饭都没有吃，就回到了学校旁边的出租屋。
最终那双鞋被买回家了，林昭昭一次都没穿过，柳茹一边埋怨林昭昭，买了这么贵的皮鞋，她还不穿在这里浪费，下次别管她要东西。
然后柳茹一边骂她浪费一边穿到了现在。
一开始她不明白，她一直以为就是她脚的问题，如果她穿习惯了真皮鞋，也许就不会疼了。
“鞋子不舒服，肯定是鞋子的问题，怎么会是你的问题。”
许多年后的今天她听见这句话，忽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比如那双鞋不是给她买的，只是妈妈想要。
母亲的鞋码是37码。
可是母亲是伟大的，母亲怎么能给自己买这么贵的真皮鞋？
于是只能买给女儿。
她这么喜欢的鞋，这么好的鞋，女儿居然不想要？她哪里是不喜欢这双鞋，分明是瞧不起自己！
“原来是鞋子的问题啊，我以为我的脚穿皮鞋都这么不舒服呢。”
林昭昭说的很轻很轻。
窗外，暴雨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