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镇远古城的天色还有些灰蒙蒙的。
舞阳河上飘着淡淡晨雾,
两岸木楼在水汽里若隐若现,偶尔还能听见远处船桨划水的声音。
节目组众人吃完早餐后,便正式开始逛古城。
白天的镇远古城,和昨晚又是另一种感觉。
少了夜色的朦胧。
却多了一种真实存在几百年的厚重感。
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
木质阁楼层层叠叠。
一些老人坐在门口慢悠悠喝茶。
街边还有人摆摊卖手工银饰、木雕和当地小吃。
整个古城节奏慢得惊人。
走在这里。
连心情都会不自觉安静下来。
而就在众人穿过一条古街时。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开机了开机了!”
“群演准备!”
“灯光往左边一点!”
众人愣了一下。
随后便看见不远处居然搭着拍摄场景。
大量工作人员正在来回忙碌。
还有不少穿古装的演员站在旁边等待。
李思思顿时来了兴趣。
“这里还有剧组拍戏?”
旁边工作人员点点头。
“镇远古城这几年挺受古装剧欢迎的。”
“很多剧组都会来这边取景。”
陆子野一下兴奋了。
“走走走,看看去。”
于是众人便一起朝拍摄区域走去。
而他们才刚靠近。
现场不少人就已经认出苏灿。
短暂安静后。
整个剧组瞬间骚动起来。
“卧槽!苏灿?!”
“真是苏灿!”
“苏老师来了?!”
一下子。
无数目光全看了过来。
甚至连导演都赶紧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
如今的苏灿。
在影视圈的地位实在太特殊了。
不仅在音乐圈是公认的天王级人物,
在影视圈里,同样也是极具分量的宗师级人物。
因为这几年。
无论电影还是电视剧。
只要是苏灿出演的角色,几乎就没有拉垮过。
尤其是他对人物情绪和镜头的掌控能力。
很多导演都直言:
那已经不是“演技好”能形容的。
而是真正懂表演的人。
所以如今剧组演员看到苏灿,就和学生忽然看见业内顶级大师差不多。
压力和激动同时拉满。
导演更是满脸笑容迎了上来。
“苏老师,您怎么来镇远了?”
苏灿笑着摆摆手。
“旅游。”
“顺便随便看看。”
导演顿时更热情了。
“那正好!”
“苏老师您帮忙指导指导!”
旁边不少演员眼睛都亮了。
结果苏灿却只是笑了笑。
“我就是来参观参观。”
“别影响你们拍摄。”
他并没有真去指点什么。
毕竟每个剧组都有自己的节奏。
贸然插手并不好。
于是接下来。
众人便站在旁边安静看拍摄。
而这一看。
苏灿心里却渐渐有些复杂。
因为眼前很多东西。
和他想象中的“江湖”,差得太远了。
刀是塑料感极强的道具刀。
打戏动作全是慢动作摆拍。
演员飞来飞去。
却没有半点力量感。
甚至连那些所谓“高手过招”,都更像舞蹈动作。
漂亮是漂亮。
却空得厉害。
尤其其中一个剧组。
正在拍将军骑马的戏。
结果所谓“骑马”,其实只是演员坐在一匹固定假马上,旁边工作人员拼命摇晃制造效果。
而那个年轻男演员明显平衡感都不太行。
被晃得身体左右乱摆。
却还要努力维持“冷峻将军”的表情。
现场不少粉丝还在疯狂尖叫。
“哥哥好帅!”
“将军杀我!”
陆子野站旁边都快看沉默了。
最后硬生生憋出一句。
“这将军……”
“像快从马上摔下来了。”
旁边几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而苏灿则只是安静看着。
没说什么。
可眼神里还是隐约透出一点遗憾。
因为他其实一直不太喜欢这种“只有壳子”的东西。
尤其是武侠、战争、江湖这种题材。
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动作漂不漂亮。
而是人物身上的气。
是那种真正经历过生死、风雨、乱世之后,沉淀出来的东西。
可现在很多戏。
只剩“造型”和“流量”了。
偏偏市场还特别吃这一套。
想到这里。
苏灿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现在越来越多人怀念以前的武侠剧了。
因为以前那些人。
是真的有江湖气。
不过。
虽然心里有些感慨。
但这一上午逛下来,倒也不算无聊。
至少确实见识了不少东西。
不同剧组的拍摄方式、调度习惯、现场氛围,全都不一样。
甚至一些老演员临场处理细节的小动作,也让人挺有收获。
所以等中午离开时。
苏灿心情倒还不错。
很多时候。
旅行本身的意义,也正在这里。
一路看。
一路经历。
一路见众生。
……
夜色渐渐降临。
整座镇远古城,也慢慢亮起灯火。
舞阳河两岸的吊脚楼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晃动,像一幅被水流缓缓推开的旧画。
节目组众人吃完晚饭后,便一起出来逛夜景。
相比白天。
夜里的镇远明显更有味道。
青石板路被晚间湿气浸得微微发亮。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昏黄灯笼。
偶尔还能看见一些穿古装拍写真的游客,从长街慢悠悠走过。
而因为这里常年有剧组取景。
古城里也聚集了不少靠手艺吃饭的人。
有做古兵器模型的。
有捏泥人的。
有画糖画的。
还有人在街边摆着旧戏服和面具。
整座城都带着一种很奇妙的“半现实半江湖”气息。
陆子野一路看得眼睛都亮了。
甚至还真跑去买了把木剑。
结果刚拿到手,就开始在桥边乱比划。
“从今天开始。”
“请叫我西南第一剑客。”
李思思差点笑弯腰。
“你像刚偷跑出来的山贼。”
众人顿时笑成一片。
而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悠长的二胡声。
声音不大。
却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众人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前方一座古桥旁,正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很普通的深色旧外套。
头发已经花白。
手里那把二胡也明显用了很多年,木头边缘都已经磨得发亮。
而他身旁。
则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女孩安安静静抱着膝盖,坐在桥边石阶上听。
月色落在河面。
风吹过时。
水面灯火轻轻摇晃。
二胡声也随之在古城夜色里缓缓飘荡。
那曲子没人听过。
没有名字。
也不像现在流行的任何音乐。
旋律很慢。
甚至带着一点老旧年代特有的沧桑感。
像有人坐在岁月深处,慢慢讲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而最奇怪的是。
明明没人知道那首曲子是什么。
可所有人却都能从里面听出一种说不出的江湖气。
像风雪夜归。
像故人离散。
像一个人在漫长人生里,走过很多地方之后,最终停在了这座古城桥边。
这一刻。
所有人都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