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用军靴后跟磕了一下地面。
那是他在G-5带队冲锋时的习惯动作,磕一下意味着“跟我上”,他身后的士兵都懂这个信号。
然后他双手握刀,迈开步子,独自冲向雪豹。
他的刀劈中了雪豹的右前腿。
暗暗之力在接触瞬间吞噬了冰霜护甲,刀刃切入皮毛和肌肉,冰蓝色的血溅出来,沾在他的军刀上瞬间冻成一层薄冰。
但雪豹没有躲。
它让少将砍中这一刀,和之前对付那些暗暗药剂使用者一样。
用一刀的代价换对方的攻击路线和力量极限数据。
然后它的前爪覆盖了武装色霸气,一爪拍在少将的军刀侧面。
军刀没有断。
少将的刀是G-5支部兵工厂特制的加厚型军刀,刀身比标准制式军刀厚了三分之一,韧性更足,没有直接被拍碎。
但刀身承受不住霸气冲击波的震力,从护手处脱手飞出,旋转着扎进五米外石板的缝隙里,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少将的虎口被震裂,鲜血从裂口中涌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雪豹的第二爪已经到了。
没有用霸气,而是纯粹的冰霜之力。
豹爪按在少将的胸口上,冰霜从接触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全身蔓延。
少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冰层,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浑浊但不失锐利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天空。
冰霜覆盖了他的全身。
皮肤、军服、头发、睫毛,最后是那双还在睁着的眼睛。
一尊晶莹剔透的人形冰雕立在广场东侧,冰雕内部还能隐约看到少将临终前的姿势。
双腿微曲,重心前倾,双手还保持着挥刀的动作。
防线上的士兵终于承受不住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枪。
那把枪是他从入伍第一天就配发的标准制式火枪,枪托上刻着他的军籍编号。
他平时擦枪擦得比谁都认真,每次射击训练的成绩都在全连前三。
但现在他把它扔了,枪落在地上发出空洞的金属撞击声,弹了一下,滚到一片被岩浆烧焦的石板缝里,枪口朝下竖在那里,像一面微型的降旗。
他转身就跑,军靴在石板上打滑,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爬起来继续跑。
他的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嘴里在重复地念叨着什么,可能是妈妈的名字,可能是家乡的地名,也可能只是在反复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然后是第二个。
第二个扔掉武器的士兵没有跑,他直接瘫坐在地上,双腿软得站不起来,双手捂着耳朵,眼睛紧紧闭着,嘴里发出一种非人的呜呜声。
他不是被吓破胆。
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崩溃到连恐惧这种情绪都无法正常处理了。
他看到的画面太多了:少将冻成冰雕,战友被沙暴卷走,道伯曼中将被火球击中胸口之后还跪着不肯倒。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叠在一起,把他在训练营里学到的所有关于“正义”和“勇气”的信条全部碾碎,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本能。
跑。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队列中蔓延。
不是细菌传播那种缓慢的、潜伏期长达数天的扩散,而是山洪爆发那种摧枯拉朽的冲击。
一个士兵回头看到身后的同伴在跑,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判断这个画面意味着什么,双腿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撤退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喊“不要乱”“保持阵型”,那是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和中尉军官在试图用人墙堵住缺口。
但溃败的潮水一旦冲开第一道口子,人墙根本挡不住。
几个试图阻拦逃兵的老兵被推倒在地,他们的盔甲和武器被人群踩过,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一个中尉举起手枪朝天开了一枪想用枪声震慑住逃兵,但在恐慌面前,枪声只让更多人跑得更快。
他们以为那一枪是敌人从背后打过来的。
即便是那些还在咬牙坚持的士兵,眼中也已经没有了战意。
他们的手还握着武器,眼睛还盯着前方,但眼神是空洞的。
不是愤怒,不是决绝,而是一种已经接受了结局之后、只剩下机械动作的麻木。
一个老军曹站在防线的碎石掩体后面,左手举着盾牌,右手握着军刀,站姿和开战时一模一样。
但如果凑近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他的瞳孔对敌人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雪豹从他左侧不到十米的位置掠过,他没有转头;紫火能力者推着火墙从他右侧碾过,他没有举起盾牌去挡。
他的身体还在阵地上,但他的意识已经离开战场了。
鬼蜘蛛回头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脖子转动时颈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不是关节弹响,而是长时间高强度战斗后颈椎周围的肌肉已经僵硬到连转头这个动作都变得艰难。
他的嘴里含着半截被血浸透的雪茄。
那半截雪茄是他在打碎第四个雪茄盒之后从地上捡回来的,烟丝已经被他自己的血泡得发胀,咬在嘴里有一股咸腥的铁锈味。
六把刀中有两把已经断了,断口分别在刀身中段和护手根部,剩下四把的刀锋上也布满了缺口,缺口大到用肉眼就能看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他的左肋断了三根骨头,右肋被钻石人砸过的那一拳让肋骨骨裂至少两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肋骨错位处摩擦的刺痛。
他的左脚脚踝被沙尘女的流沙缠过之后韧带被拉伤,走路一瘸一拐。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
可能是“不许退”。
这三个字在他的军旅生涯中喊过无数遍。
在司法岛的保卫战里喊过,在推进城暴动时喊过,在无数次训练场上对着新兵蛋子咆哮过。
每次喊出这三个字,他的声音都能压过炮火和枪声,让那些动摇的士兵重新握紧武器。
但这一次,他的嘴唇张开了,气流从肺部往上推,经过气管,到达喉结,然后。
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