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没有催，只是安静的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才继续说下去，声音更低了一些：“然后老头子就出不来了。第九层，无境。没有梦，也没有现实。你以为你醒了，其实还在梦里。你以为你在做梦，其实你已经醒了。分不清，辨不明，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海怪想起梦游子之前说过的话——他卡在第九层，走火入魔，被困了几千年。
那时候他没有细问，老头也不愿多说。
现在老头自己提起来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真正了解这个疯癫老头的机会。
“您在第九层待了多久？”海怪问。
“不知道。”梦游子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脖子生了锈。
“灰色地带没有时间。也许是几百年，也许是几千年，也许更长。老头子只记得，那时候每天都在找出口。东南西北都找遍了，什么都找不到。”
“后来有一天，老头子忽然不想找了。不是放弃了，是累了。累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躺在那里，等着死。”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最后一抹阳光。
“然后老头子就发现，当你什么都不想找了，出口反而出来了。不是一条路，是一个念头——‘算了’。那个念头像一把钥匙，啪嗒一声，门就开了。老头子从第九层跌了出来，摔在了第七层。又花了几百年，慢慢爬到第八层，然后就再也上不去了。这辈子都上不去了。”
海怪沉默了一会儿。“您在第七层，等了多久？”
“不知道。”梦游子又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等过很多人，没有一个能走到这里。有的死在第一层，有的死在第三层，有的死在第六层。他们走不过心魔镜，走不过去，就永远出不来了。老头子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消失，从失望等到绝望，从绝望等到麻木。”
他抬起头，看着海怪。那双黑石子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海怪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戏谑，不是调侃，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藏了很久很久的、终于被人看到了的光。
“你不一样。”梦游子说，“你走到第七层的时候，老头子就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不是因为你比他们强，是因为你有牵绊。你有师父，有女人，有孩子，有等你回家的人。那些人是你的锚，把你钉在现实里，不让你飘走。”
海怪没有说话。
他想起在第七层梦境中听到的那句话，赤玥说的那句“傻子，快点回来”。
那句话像一根针，又像一根线，穿过七层梦境，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如果没有那句话，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像梦游子一样，迷失在第九层的无境之中，永远出不来。
“老头子收你为徒，”梦游子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因为你天赋多高，是因为你身上有一种老头子没有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放不下’。老头子当年追求梦道，追求的是‘放下’。放下一切，放下牵绊，放下执念，以为这样就能到达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