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赤玥”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板的、像玻璃珠一样的黑，而是有了光，有了神，有了那种他熟悉的、像是生气又像是撒娇的、只有在真实的赤玥眼中才能看到的光。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锅，但那个调子，那个语气，那个“傻子”两个字后面微微上挑的尾音——他听了一辈子都不会忘。
“傻子，抱够了没有？”
海怪的眼泪，在那一刻夺眶而出。
他猛地扑上去，紧紧地、死死地、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一样地抱住了她。
这一次，他感觉到温度了。
她的身体是热的，温温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被。
她的心跳是快的，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她的手抬起来，慢慢地、犹豫了一下，然后落在了他的背上。
不是拍，是抓，他的衣衫被她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没有哭，但她的身体在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抖得像被雨打湿的纸。
“你怎么进来的？”海怪的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
“不知道。”
赤玥的声音也很闷，“我在鼎里睡觉，睡着了就到这里了。看到你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举着枪，我就拿枪捅你。捅了你那么多下，你都不躲，你是不是傻？”
海怪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我以为你是假的。”
“我是真的。”赤玥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看得海怪心里发毛，然后她伸出手，在他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
“疼！”海怪捂住额头。
“疼就对了。假的不会疼，真的才会。”
赤玥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海怪熟悉的、带着一丝得意又带着一丝心疼的笑，“你瘦了。胡子也不刮，头发也不剪，像个野人。”
海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胡子确实很长了，扎手。“这里没有镜子，也没有剪刀。”
“借口。”赤玥瞪了他一眼，然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后一步，捡起地上的枪。她握着枪，甩了甩，试了试分量。“太轻了，你造的这枪不行。”
“我用的梦道之力，达不到你那种重量。”
赤玥没理他，自顾自地耍了一套枪法。枪芒如龙，风声呼啸，银白色的光在灰暗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她的动作比海怪记忆中的更快、更狠、更流畅，像是这些日子的沉睡不仅没有消磨她的功力，反而让她突破了什么瓶颈。一套枪法耍完，她收枪而立，额头微汗，脸颊泛红。
“看清楚了？”她问。
海怪点头。他看清楚了，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了脑子里。
“那你来。”赤玥把枪扔给他。
海怪接住枪，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她的动作，刺出一枪。
不够快，不够狠，不够流畅。
赤玥摇头，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伸手握住他握枪的手。
“手腕别僵，放松。枪不是你的敌人，是你的手，是你身体的延伸。你要感觉它，不是握它。”她的手很热，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腕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