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叫苏曼丽,是近期公社新调来的政策宣传员。
对外身份是下乡支援基层建设、负责乡村政策宣讲、时事普及,以及思想疏导的基层干部。
她平日里常驻公社,每隔几天就会下乡走访各个插队点,给知青和村民宣讲最新的政策变化和国内时事动态,安抚基层情绪。
整个插队点的所有人,都只当她是正经分配下来的基层干部,且她态度温和、工作认真、待人礼貌,没人对她有过半分怀疑。
可只有苏曼丽自己清楚,她的身份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公社宣传员。
她是境外潜藏势力精心培养的高级女特工,受过系统化的情报训练、心理拿捏、话术诱导,以及伪装潜伏特训。
最是擅长利用自身优势接近目标,拿捏人心,策反拉拢。
这次奉命潜入贵州深山,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借着知青圈层的矛盾缝隙,寻找心智不坚、心怀怨怼、可被策反的棋子。
然后埋设长期暗桩,窥探国内的基层布局与边境情报。
而满心偏激、自私狭隘、自认为怀才不遇、对现实极度不满的冯化成,就是他们精心筛选、重点突破的最佳目标。
苏曼丽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面上却笑意温柔、神色纯粹。
她一步步缓步走近,语气亲和又真诚:
“我刚才路过这边,听见你和周蓉同志好像起了点争执?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呀?”
“我看你平日里总是郁郁寡欢的,感觉你心里藏了不少委屈呢。”
她的语气没有半分说教的生硬,也没有旁人那般对冯化成的轻视疏离,反倒带着十足的理解、包容与共情。
这是冯化成扎根深山数年,从未感受到过的温柔对待。
在这片贫瘠的大山里,所有人都忙着辛苦劳作、挣扎求生。
村民朴实粗粝,知青各有难处,没人会顾及他的心情、体谅他的不甘、安抚他的委屈。
周蓉的陪伴是默默付出、隐忍包容,却不懂他所谓的“怀才不遇”;
身边的同伴要么踏实劳作、要么积极上进,没人理解他内心的自负与落差。
长久以来,他都是孤独的、压抑的、不被理解的。
可眼前这个他并不熟悉的女子,仅仅寥寥数语,就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渴望、最在意的东西——被理解、被认可、被看重。
冯化成心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脸上不自觉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感慨,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奈与自嘲:
“苏宣传员,你不懂啊。”
“空有一身抱负和满腹笔墨,却被困在这穷山僻壤里,每日种地劳作、消磨光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才华被埋没、人生被荒废,这种滋味,没人能体会啊。”
他习惯性摆出文人怀才不遇的姿态,眉头紧锁、满脸唏嘘,尽情宣泄着心底的怨愤。
换做旁人,听了这番话只会觉得他矫情虚伪、好吃懒做。
可苏曼丽不仅没有半点反感,眼底反而满是真切的惋惜,她轻轻点头附和,语气柔软又共情:
“我懂的,真的特别懂。”
“一身才情、满腹学识,本该大展宏图、前程似锦,却被时局困住脚步、被现实困住人生,确实是太可惜、太委屈了。”
“像冯老师这样有才华、有思想的人,困在山村种地劳作,本来就是大材小用,是最可惜的事。”
几句简单的共情夸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精准拿捏了冯化成极度自负、极度渴求认可的病态心理。
冯化成原本阴郁的脸色,瞬间舒展了不少,心底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舒坦与满足。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懂他的不甘、认可他的才华、理解他的委屈了!
就连陪在他身边数年的周蓉,都从来没有这般懂过他、这般认同过他。
他看向苏曼丽的眼神,愈发炙热,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倾诉欲,语气越发柔和:
“还是苏同志通透、有眼光。世人皆觉劳作本分,却无人惜我笔墨才情。”
苏曼丽浅浅一笑,眉眼弯弯、温柔动人,她顺势往前走近半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微风拂过,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雅香气,与山村的泥土气息和粗粝氛围截然不同。
冯化成活了这么多年,混迹市井、扎根深山,见过的女子皆是朴实粗粝、终日劳作,哪里接触过这般风情万种、温柔知性、懂人心、会共情的女子?
一时之间,他彻底看呆了,眼神死死的黏在苏曼丽身上,目光炙热又贪婪,再也挪不开半分。
苏曼丽将他这副失态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幽光。
她久经特训,最擅长察言观色、拿捏人性的弱点。
冯化成这种人,极度自卑又极度自负,极度虚荣又极度自私。
他渴望认可、贪恋温柔,却经不起诱惑、守不住本心,是最容易被策反、最容易被拿捏的软柿子。
仅仅几句共情、几分温柔,就已经让他彻底卸下防备、心生好感,上钩已是必然。
但她没有急于求成,没有立刻抛出拉拢策反的目的,依旧保持着温柔亲和的姿态,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疑惑: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冯老师这么有才华,文笔出众、见识不凡,当初怎么会甘心留在深山,被困这么多年呀?”
“我听说,周蓉同志当初为了你,不惜背弃家人、千里奔赴,不顾一切来深山陪你吃苦,这份情谊确实难得。”
说到这里,她话锋轻轻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惋惜,轻轻戳动了冯化成心中最深的刺:
“可我看你们平日里相处,好像并不怎么和睦。”
“周蓉同志踏实肯干、吃苦耐劳,只是性子太务实了些,不懂风花雪月,也不懂文人的抱负心境。”
“两个人三观不合、心境不同,强行相守,只会彼此消耗、彼此委屈,真的是太折磨人了,对吧?”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冯化成的心坎里。
他积压多年的不满、委屈与不甘,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