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像是看出了南流景的紧张，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给了她足够的时间适应。
待她呼吸渐渐平稳，西王母这才开口。
“先前听闻迦蓝提过你，一身重伤误入闯瑶池，此刻身上伤势如何？”
南流景微微欠身，语气恭顺诚恳：“有劳王母挂怀，托瑶池仙泽庇佑，身上旧伤已平复大半。”
答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无半分谄媚讨好，亦无晚辈面对尊神的战战兢兢。
“那便好。”
西王母微微颔首，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在南流景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她话中的真实性。“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的。”
南流景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谢意，“偏殿雅致清净，仙气温润，晚辈住得十分安稳，并无半分不适。迦蓝也时常过来与我说话，我竟觉得比在……比在家中还要自在几分。”
“那我便放心了。”
西王母点点头，并没有在意她那短暂的停顿，指尖轻轻摩挲古琴弦纹，话锋一转：“我观你身上萦绕极为浓厚的三青鸟赐福，更有一缕时空之力缠绕于神魂之上。三青鸟乃我座下亲侍，非我允准，不会离开瑶池，更何况轻易赐福外人。时空之力更是混沌先天本源，寻常修士终生难窥其一，你为何会身负这两样异质？又或者，你到底来自何方？”
南流景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心下暗叹：还是来了。
西王母虽然语气平缓温和，话语间也为她留足了余地，却也断了自己含糊蒙混、避重就轻的可能。
但这并不是她不想回答的问题，而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来自千年之后？
还是说她来自一个神明消失、灵气断绝的现代社会？
都不合适。
先不说这里到底是不是九光寒林千年之前，就算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但她也知道，在一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上古尊神面前说谎，是最愚蠢的选择。
南流景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坦诚除系统之外的全部事实：“具体的地方……我也说不清楚。我只记得自己从九光寒林的一处草地上醒来，为了寻求出路，一路走到了九光寒林中心深处，遇到了被蛊术操控的三青鸟，好不容易制服了它，却又被一团青色的光芒偷袭弄晕了，等我再醒来时，就已经灵珠偏殿的床上了。”
“那赐福，应该是三青鸟感念我将她唤醒，主动赠予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我身上的时空之力，虽然我也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但我猜测，可能是因为我来自千年之后的原因。”
西王母静静听着，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南流景，周身萦绕着一层厚重纯粹的功德金光，三青鸟的赐福纯正柔和，确是灵鸟自发馈赠，那缕时空之力微弱却干净，并无掠夺偷渡之嫌。
“这般浑厚纯粹的功德之力，的确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得。所以，我信你。”
南流景的心跳微微加快，虽不知道这“功德之力”是从哪里来的，但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小命保住了。
西王母又端详了一番南流景眉眼气韵，似是发现了什么，眉头微扬，心底已然有了定论。
“你与瑶池有缘。”
西王母的语气笃定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南流景：“……啊？”
西王母望向南流景的眼神较之方才又柔和几分，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包容。“你一身伤尚未痊愈，不必急于离开瑶池，往后便安心在偏殿静养。瑶池之内除却禁地，其余各处仙山花苑，尽可令迦蓝陪同四处游历散心，无需拘束。”
南流景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西王母到底明白了什么，只愣愣点点头，一一应承了下来。
西王母拿起案上的清茶喝了一口，南流景心领神会，站起身朝西王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了亭子。
西王母目送着南流景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的拐角处，这才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重新落在琴弦上，却没有拨动的意思。
花苑只剩西王母一人，烟霞纱幔随风悠悠飘荡，遮住满庭仙草流光。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碧蓝的天空上，那双眼眸里像有什么情绪在缓慢地沉浮，过了很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天地轮回既定，突然冒出这般变数，也不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