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缺定睛一看，认出了来人。
这不是月华丹阁三楼那个对自己爱答不理的钟老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有些莫名其妙：“钟老，您这是……”
“恩师！老朽有眼无珠，先前对恩师多有冒犯，实在是罪该万死！”
钟老一把抓住龙缺的袖子，如同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亲人，激动澎湃道：“您随口一句指点，就让老朽突破了困了大半辈子的瓶颈！六阶聚仙丹，老朽炼成了！老朽炼成了啊！”
龙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钟老言重了，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而已。
至于能突破，靠的还是钟老您自己的悟性，您困在瓶颈这么久，积累早就够了，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我的话不过是恰好捅破了那层纸罢了。”
闻言，钟老愣了一下。
他站在街上，抓着龙缺袖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自己浸淫丹道大半辈子，基础扎实得不能再扎实，只差临门一脚而已。
这小子不过是恰好说中了关键，真正突破的还是靠自己的悟性和积累。
不错，就是这样！
这么一想，刚才那股脑热冲上来的崇拜之情顿时消退了大半。
钟老直起腰板，捋了捋胡子，语气恢复了三分之前的高傲：“咳，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老朽这一身本事，确实不是一朝一夕练出来的，不过...”他瞥了龙缺一眼，“你小子眼光倒是不错，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老朽请教。”
龙缺笑着拱了拱手：“那就多谢钟老了。”
钟老满意地点点头，揣着怀里那枚六阶聚仙丹，哼着小曲，志得意满地转身走了。
龙缺看着他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老头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一口一个恩师，转眼就恢复了那副目中无人的架子。
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自己在月华丹阁也待不了多久。
回到月华丹阁，龙缺推门而入。
大堂里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别说顾紫瑶不在，顾云裳也不在。
龙缺叫了两声，无人应答，便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炼丹室里安安静静，那些炼丹炉依旧整齐排列着。
龙缺找了个角落，取出龙形玉佩。
光影流转，便已置身玉佩空间。
龙缺盘膝坐下，将拍卖会上苏月璃送他的那本八阶开窍丹秘籍取了出来。
秘籍入手颇为厚重，封面上以古篆刻着“开窍丹炼制法门”几个大字。
龙缺翻开第一页，从头到尾细细研读。
开窍丹与聚仙丹不同，聚仙丹只是最基础的丹药，而开窍丹乃是专门为玄仙境修士开辟仙窍所用的八阶丹药!
主材需要玄窍草、仙灵根、七阶以上仙兽的髓骨，再辅以十余味辅药，以魂力精准调控火候方可成丹。
龙缺在玉佩空间中闭关修炼，一遍遍地模拟开窍丹的炼制步骤。
从药材的分解提纯，到药液的融合凝形，再到最后成丹时的魂力收放。
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演了数百遍。
转眼间，过了数百年后，龙缺终于睁开眼。
“成了!”
开窍丹的一切要领，已然烂熟于心。
紧接着，他取出从天阙会带回来的药材，催动魂力。
恐怖的魂力化作无形的丹炉，药材一株接一株被投入其中。
这一次的炼制比聚仙丹难了不止一筹。
开窍丹是八阶丹药，药材之间的药性冲突极为剧烈，稍有不慎便会炸炉。
但在龙缺精准到毫厘的魂力掌控下，药液在虚空中被一层层剥离、提纯、融合。
片刻之后，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落入掌心。
成功了!
丹身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虽然这一枚的丹纹还不够多，但品阶已经达到了八阶开窍丹的标准。
若是再多练几炉，品质只会越来越高。
龙缺没有犹豫，直接将开窍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涌入仙格，然后分化成数道细流，朝那些尚未开辟的仙窍涌去。
识海深处，仙格周围的星河图案中，十颗光点已经亮起。
开窍丹的药力精准地找到了那些尚未开启的仙窍，一道接一道地冲开。
当第十颗仙窍亮起的那一刻，龙缺明显感觉到仙气吸收的效率又提升了一大截。
轰!!!
十颗仙窍同时运转，这个吸收速度，已经和玄仙境中期的修士相差无几了。
而他的修为还停留在玄仙境初期。
也该提升一下了。
龙缺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批上品仙元石，堆在身边。
十颗仙窍如同十个贪婪的漩涡，疯狂地吞噬着仙元石中的仙气。
一股磅礴的仙力洪流涌入仙格，周身的修为气息节节攀升。
玄仙境三层……四层！
当最后一枚仙元石化为齑粉时，龙缺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玄仙境四层，距离玄仙境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此刻，小麒麟连忙从他怀里拱出来，闻到空气中残留的丹香，扒着龙缺的手哼哼唧唧地讨食。
“小爷的份呢!”
“急什么...”
龙缺无奈一笑，把刚炼好的一把开窍丹递给它。
小家伙两只爪子抱着丹药，一口一个地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尾巴摇飞起来，显然已被龙缺的手艺彻底征服。
修炼完毕，龙缺退出玉佩空间。
....
与此同时，顾紫瑶刚回到月华丹阁，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正顺着楼梯从三楼飘下来。
她抽了抽鼻子，嘀咕道：“钟老今天倒是勤快，还在炼呢？”
也没上楼打扰，自顾自地收拾起大堂的卫生。
就在这时，门口光线一暗。
钟老大步迈过门槛，一脸春风得意。
他昂着头，腰板挺得笔直，手中攥着一份崭新的契约，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年轻时候的劲头。
顾紫瑶看到他这副模样，又一脸懵的看了看楼上。
钟老明明是从外面回来的，那三楼炼丹的是谁？
“钟老，您不是在三楼炼丹吗？”
“三楼？”钟老摆摆手，“没有，老夫刚从外面回来。”
顾紫瑶一怔，目光落在钟老手上那份契约上，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钟老，您手上拿的是什么？”
钟老走到柜台前，把契约往桌上一拍，语气中满是得意：“丹霞仙宗的炼丹契约，顾丫头，老夫已经突破四品大丹师了，月华丹阁如今日落西山，连个像样的炼丹师都快凑不齐了，不配让老夫继续待下去，丹霞仙宗那边开出三倍价码请老夫过去，你应该不会拦我吧。”
顾紫瑶闻言，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钟老！月华丹阁如日中天的时候，可没少厚待过您！”
“如今丹阁有难，您拍拍屁股就要走？”
钟老被她这番话说的老脸微微一红，但随即便恢复了那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摆了摆手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老夫都突破了四品大丹师，还留在这里陪你们喝西北风？那岂不是白突破了？”
他顿了顿，忽然嘿了一声，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真诚的得意：“说起来，还真得好好感谢你们招进来的那个门外汉，不是他点醒了老夫，老夫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突破呢。”
提到龙缺，顾紫瑶猛地回过神来。
对了，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家伙还没回来！
这都好几个时辰了，该不会是真的跑路了吧？
钟老呵呵一笑，懒得理会这丫头的纠结，往三楼走去：“老夫跟月华丹阁的契约反正也到期了，今日来就是收拾东西走人!”
话音未落，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空气中弥漫的丹香愈发浓郁。
这股味道，不同于聚仙丹的清淡，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醇厚的药香。
其中隐约夹杂着玄窍草独有的辛烈气息和仙灵根的清甜余韵，层次分明，余韵悠长。
这是八阶开窍丹的味道！
而且从这个醇厚度来判断，品相绝对不低，至少是上品！
钟老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转头望向三楼的方向，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月华丹阁什么时候请来了一位五品丹道宗师？”
“五品丹道宗师？”
顾紫瑶也是一脸茫然，“您在说什么？哪有什么宗师？”
“愚蠢！”
钟老指着楼梯口，神色充满了恭敬之色，“能炼制出八阶开窍丹的，至少是五品丹道宗师！这股丹香分明是刚出炉不到半个时辰的！”
两人一个茫然，一个震惊，齐齐望向楼梯口。
就在这时。
楼梯上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龙缺从楼梯转角处走了下来。
他看到顾紫瑶，随口道：“紫瑶姑娘，你回来了，我已经弄到钱了，你把之前抵押的东西还我吧。”
话音落下。
大堂顿时安静下来。
顾紫瑶和钟老的目光齐齐钉在龙缺身上。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那股浓郁的丹香正随着龙缺一步步走下楼而变得越来越浓。
钟老瞪大眼，目光死死盯着龙缺，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身上的丹香是哪里来的？三楼那股八阶开窍丹的香气，该不会是你弄出来的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小子几个时辰前还在翻炼丹入门的书，连丹火怎么引都不会，怎么可能炼出八阶开窍丹？
顾紫瑶也反应过来，连忙道：“钟老您肯定是看错了，他什么也不懂，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
龙缺从怀中随手掏出一把丹药，摊在掌心，有些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说的，是这个吗？”
整个大堂的空气陡然凝固起来。
只见，龙缺掌心中躺着四五枚丹药。
每一枚丹身都是通体雪白，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虽然丹纹数量参差不齐，但每一枚都散发着八阶开窍丹独有的醇厚药香。
八阶开窍丹！
还不止一枚！
可，就这么光着手随便抓着?
钟老一脸的震惊和心疼之色。
顾紫瑶更是嘴张老大，半天合不拢。
她看看龙缺手上的丹药，又看看龙缺那张若无其事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你，这丹药哪来的？”
“废话，当然是炼的啊。”
龙缺随口应了一声。
“你炼的？！”
钟老当即吹胡子瞪眼起来。
他冲到龙缺面前，那张老脸上一脸不可思议，“小子，你少信口开河！这八阶开窍丹至少要五品丹道宗师才炼得出来！老夫亲眼看到你在看炼丹入门，你连丹童都算不上，你凭什么炼八阶开窍丹？你当老夫是傻子不成！”
龙缺看着他，没有辩解。
钟老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龙缺的脸，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表情里找出说谎的痕迹。
可他越看越不对劲。
龙缺身上那股魂力气息，虽然收敛着，但以他刚晋入四品大丹师的感知力，隐约能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如果说这小子之前身上没有半分炼丹师的气息，那现在他身上飘出来的这股丹香，怎么解释？
三楼只有他一个人，这丹药不是他炼的还能是谁？
“除非……”
钟老的瞳孔猛然一缩，想到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可能，“除非你是魂师！不对，能在几个时辰内从零开始学会八阶开窍丹，那魂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这个推论太过荒谬，荒谬到他自己都不敢信。
龙缺没再理会钟老，转头看向顾紫瑶：“丹药一共八十五万仙元石，我现在结清。”
“等一下！”
顾紫瑶回过神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龙缺手上的开窍丹，咽了口唾沫：“你别动！这些丹药你用不用？你用不上的话，用来抵账也行！”
龙缺闻言，心中暗笑。
反正这些丹药他随手就能炼制，想要多少有多少，拿来抵账再划算不过。
“行啊。”他爽快地把那把丹药往顾紫瑶手里一塞。
顾紫瑶双手捧着那几枚开窍丹，整个人激动不已。
这可是八阶开窍丹！
一枚就价值不菲，这一把至少抵得上好几个八十五万了！
“你确定就这么给我了？”
顾紫瑶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便宜了。
“你不要我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