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丹霞仙宗推出了改良版烈阳开窍丹，对方虽然本质上和月华凝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胜在价格便宜。
对方赔本赚吆喝，一压价就是四成，月华丹阁的客户被抢走了大半。
顾云裳不是没想过反击。
可月华凝的成本摆在那里，月华仙露只有顾家灵药园才能培育，太阴寒魄草的生长周期长达千年，千年冰灵芝更是只有太阴仙界北境冻原才有的特产灵药。
每一枚月华凝都是货真价实的上品丹药，降价就是亏本，守着价格就是等死。
她已经被困在这个死局里整整半个月了，至今找不到破局之法。
一股郁结之气堵在胸口，迟迟无法散不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匆急的脚步声。
“阁主！阁主！！”
顾紫瑶推开门，人还没站稳就开始比划，脸上的表情又激动又紧张：“来了个大客户！把咱们目录上的丹药全点了，每种都要一份，全点了！”
顾云裳缓缓转过身，妩媚的眉头微微一挑：“全要了？”
“全要了，我亲眼看着他翻的册子，一字不差！”
顾云裳的红唇微微抿起。
在这种生意冷清的日子，忽然来了一个出手如此阔绰的大客户，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历、什么目的，只要能解了当下的燃眉之急，哪怕是骗子也得先稳住再说。
“你先下去好好招待。”
顾云裳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裙，又对着一旁的铜镜照了照面容，确认自己仪容得体。
身为一阁之主，出面接待大客户是分内之事，绝不能失态。
“按最高规格招待，茶水点心一律换最好的，本阁主稍后就亲自下去会会这位公子。”
“明白！”
顾紫瑶应了一声，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去。
片刻之后，十几只精致的玉盒在龙缺面前一字排开。
每一只玉盒都由顾紫瑶亲自打开，锦缎之上躺着一枚枚色泽各异的丹药，或是银白如月，或是翠绿如叶，或是金光熠熠，月华丹阁所有在售的丹药样本，一种不落。
龙缺也不客气，随手拿起第一只玉盒。
月华凝。
丹体浑圆，如同一颗被浓缩了千万倍的袖珍明月，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清冷的月光纹路。
光是拿在掌心，就能感受到丹药内部散发出的那股温润而柔韧的药力，如同涓涓细流般沁入皮肤。
他把这枚月华凝连同旁边盒子里的一枚太阴回春丹一同扔进嘴里。
随着月华凝入口即化，一股清冷如月光的柔韧药力顺着喉咙涌入仙格，随即化作一缕银白色的光华直冲识海。
那股力量并不霸道，反而像是春雨润物般温和，在仙格周围徘徊了一圈，然后精准地朝着一颗尚未开辟的仙窍涌去。
与此同时，龙缺悄悄将几枚丹药塞进怀中，小麒麟张开嘴直接吞了下去，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地咀嚼着，尾巴在龙缺怀里扫来扫去。
顾紫瑶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玉盒一只接一只地被清空。
“公子，这个月华凝虽然是七阶丹药，但药力还是一等一的，您慢点吃，别……”
说话间，龙缺又拿起一枚冰魄养窍散倒进嘴里。
药力化作一股冰凉的清流涌入识海，包裹住刚刚开辟的仙窍，在窍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冰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开辟时撕开的细微裂纹。
“不是，公子，我说真的，这么多丹药一块吃，就是天仙境也不敢……”
顾紫瑶话说到一半，忽然瞪大了眼，抬手捂住了嘴。
龙缺周身涌出了层层气浪。
正是药力堆积到一定程度的迹象。
可他似乎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仙力运转平稳，整个人一脸享受地坐在那里，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她不知道的是，大半的丹药其实都进了龙缺怀里那只贪吃的小麒麟嘴里。、
一人一兽分着吃，龙缺只吃少部分最精华的，剩下的全喂了小麒麟。
饶是如此，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龙缺的混沌仙体对药力的消化能力本就远超寻常修士，再加上他体内有杀戮道祖的残魂帮着调控，药力再多也爆不了体。
此刻，龙缺的意识完全沉浸在识海之中。
识海深处，仙格静静悬浮，周围漂浮着一百零八颗仙窍的光点。
其中三颗已经亮起了星光，正是之前借助九转仙窍丹开辟的成果。
而此刻，月华凝的药力化作一道柔韧的银白色光华，正朝着第四颗仙窍发起冲击。
月华凝的力量与九转仙窍丹截然不同。
九转仙窍丹药力霸道猛烈，如同一柄巨锤狠狠砸开仙窍的大门，效率高但冲击力大。
而月华凝的力量则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针师，用一根柔韧而精准的银针，一针一针地将仙窍的壁膜刺透、捻开，过程中几乎没有多余的损耗，也不会在仙窍壁膜上留下任何划痕。
第四颗，开！
第五颗，开！
第六颗，第七颗....
药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去，龙缺体内的仙窍数量不断增加。
当顾紫瑶端来又一批丹药的时候，龙缺体内的仙窍数量已经攀升到了八颗！
月华凝的药力与九转仙窍丹残留的药力叠加在一起，冲势远比他预想中更猛。
更让他惊喜的是，月华凝的温养效果确实名不虚传。
每一颗新开辟的仙窍表面都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膜，稳固无比，没有丝毫要崩塌的迹象。
正常玄仙境初期的修士，体内通常只有一到两个仙窍，资质稍好一些的能有三到四个。
而龙缺此刻体内已有八个仙窍，距离踏入玄仙境中期所需的十个仙窍门槛只差两颗。
龙缺将最后一只玉盒里的月华凝送入口中，药力化作最后一缕银光涌入识海。
虽然没能一口气冲开第九颗仙窍，但八颗仙窍同时运转的效率已经比刚突破时翻了一倍不止。
以这个状态，用不了多久就能将最后两颗仙窍也一并开辟。
与此同时，他体内积累的仙力修为也被丹药堆上去了。
玄仙境三层，一切水到渠成。
从初入玄仙境到三层，总共才几天。
这速度放到整个玄黄仙界的年轻一辈中，恐怕也找不出几个能比的。
龙缺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中翻涌，隐约能看到其中夹杂着银白色的精纯药力。
可见月华凝的精纯程度确实非同一般。
小麒麟也在他怀里打了个饱嗝，吃得满嘴油光，一脸满足地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这一趟采购，它吃得比龙缺还多，整个肚子都撑圆了一圈，此刻正幸福地眯着眼睛消化着满肚子的丹药。
“公子……”
一道酸溜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陶醉。
龙缺抬起头，对上了顾紫瑶那双笑眯眯却明显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杏眼。
少女不知何时已经从柜台后面搬出了一只精致的算盘，此刻正十指翻飞地在算盘上拨弄着。
“公子，您要的丹药已经全部品尝完毕了。”
顾紫瑶维持着甜美的微笑，开口道：“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结一下这些丹药的账？”
“哦？试吃也要钱？”
龙缺笑道。
“当然，这些丹药都是非常珍贵的，每一枚都有价无市的珍品。”
顾紫瑶解释道：“不过您是大客户，所以可以最高优惠来算。”
“七阶月华凝，十份，每份五万仙元石，合计五十万，太阴回春丹，十份，每份两万，合计二十万，还有冰魄养窍散，十份，每份一万五，合计十五万……”
最后，顾紫瑶将完整数目计算出来，摆在龙缺的面前：“公子，总计是八十五万中品仙元石，阁主说了按最大优惠给您算，给个整数就行。”
龙缺看着账单上的价格，沉默了半天。
八十五万仙元石？
他翻了翻身上所有储物袋。
顾婉清给他准备的仙元石、从齐天鸣储物袋里搜刮来的仙元石、从邪蛊仙人身上摸出来的仙元石。
所有杂七杂八全部加起来，也就堪堪十几万出头。距离八十万，差了将近六倍。
“咳。”
龙缺清了清嗓子，面色坦然道：“我身上暂时没有这么多仙元石。”
话音落下，顾紫瑶的笑脸顿时僵在了脸上。
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先是眨了眨，好像没听懂龙缺的意思。
然后看看桌上那些空荡荡的玉盒，又看看龙缺那副坦然的模样，终于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公子。”
顾紫瑶的声音微微一沉，“您说……您没钱？”
“暂时没有。”
龙缺依旧坦然：“不过我身上有不少价值不菲的宝物，附近有拍卖行吗？我可以去兑换一下。”
顾紫瑶闻言，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后的委屈和愤怒混杂在一起的表情。
“你刚才在这里吃了一堆丹药，全吃完了！然后你告诉我您没钱！？当我们月华丹阁是什么地方，想吃霸王餐！”
顾紫瑶差点吐血。
“我……这就去禀报阁主！”
她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紫瑶姑娘。”
龙缺叫住她，认真道：“我真不是吃白食的，附近有没有拍卖行，我卖点东西，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你们也不用担心我跑了，以月华丹阁的势力，还怕追不回我一个散修？”
顾紫瑶将信将疑，但看着龙缺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又拿不定主意，随后道：“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还是让阁主来吧。”
说完，她便来到阁主室，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悉数汇报一番。
正在翻阅账本的顾云裳微微皱眉，顿时一惊：“你说什么？有人吃白食？”
说话间，她脸上已经浮现出一抹怒色。
这个月的收益，原本就没多少了。
对方若是真的没钱，月华丹阁还要损失八十万丹药！
“哼，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将算盘打到我顾家头上，走，出去看看！”
顾云裳当即站起身来，脸色难看。
片刻后。
一道深紫色的身影，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
听到脚步声的龙缺，也注意到了来人的身影，抬头望去。
可下一刻，便是眼前的人影所震撼住了。
只见那道身影看上去极其妩媚，带着天然的风情万种，眼角边长着一颗泪痣，即便此刻嘴角没有笑意，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扫过来时，依旧让人心口微微发紧。
深紫色长裙贴在身上，将胸前的傲然大物，绷得沉甸甸，随着身子的上下起伏，微微颤动。
五官精致更是极为精致，眉是远山黛，眼是秋水波，鼻梁挺直秀气，唇色艳红如火。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青丝垂在耳畔。
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正是顾云裳！
月华丹阁的阁主，同样也是顾家五长老。
走到偏厅中央，她停下脚步，红唇微启，声音不紧不慢：“紫瑶，就是此人？”
顾紫瑶连忙点点头，指着龙缺又指了指桌上那些空荡荡的玉盒，道：“阁主，就是他！把咱们丹药全都吃了一遍，月华凝、太阴回春丹、冰魄养窍散、凝元仙丹……全吃了！一个不剩！”
顾云裳那双妩媚的眸子眯了起来，目光落在龙缺身上。
霎那间，玄仙境中期的修为释放出来。
神识在龙缺身上猛地扫过。
玄仙境初期？
修为不算高，但却是有一股莫名的气势。
镇定，沉稳的同时，让人有些看不透。
吃了八十万的丹药，还能这么坦然地坐在椅子上，不是傻子，就是真有底气。
“阁下好大的胃口。”
顾云裳的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质问道：“难不成，真是把我月华丹阁当善堂了？”
龙缺见状，也是当即站起身，行了一礼，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淡淡道：“顾阁主，这八十万仙元石我确实暂时没有，不过我有别的办法支付，不知顾阁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云裳盯着他看了两秒，妩媚的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她转过身去，裙摆微曳，朝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