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支队长一身军装满是褶皱，脸上满是疲惫与愧疚，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两位上级的目光。
他刚站定，积压了满心怒火与恐慌的凯尔，再也压制不住情绪，立刻大步上前，伸出手指狠狠指着支队长的额头，怒目圆睁，声嘶力竭地大声怒骂道。
“你是不是脑袋被星际虫族啃空了！明明提前知晓那批压缩星球遭受外力冲击，就会失控释放，引发无法挽回的空间灾难，你到底为什么还要和那群海盗交火！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面对凯尔劈头盖脸的怒斥，支队长满心委屈，却又无从辩驳，只能低着头，声音沙哑又无奈地开口解释。
“首长，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是海盗那边率先开火，朝着我们的星舰发起攻击，我们身为帝国军人，总不能站在原地束手待毙，任由他们肆意攻击、白白牺牲手下的士兵吧！我们反击，完全是符合军务程序，也是为了自保啊！”
这番话一出，凯尔瞬间语塞，伸着的手僵在半空，满腔怒火顿时堵在了胸口，一时间竟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斥责。
他冷静下来细细一想，支队长的做法压根挑不出错处。
于公，帝国军务条例明确规定，遭遇敌方主动攻击时，可正当反击、保障己方安全。
于私，手下官兵都是鲜活的生命，不可能放任他们被海盗击杀。
可偏偏，就是这样合情合理的反击，最终导致了上百万官兵伤亡、数十艘星舰损毁、万亿星球物资彻底湮灭的惨痛结局，对错两难，让他彻底陷入了无尽的无奈与愤怒之中。
听着支队长满是委屈却又无可辩驳的解释，凯尔和普德尔对视一眼，两人心底都不约而同泛起无尽的悔意，沉甸甸的懊悔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他们心里都无比清楚，事到如今，所有的斥责都已经毫无意义。
若是早知道会演变到如今这般无法收拾的地步，当初就算是忍一时之气，答应海盗的要求，放他们带着星球离开，也远比现在的结局要好上百倍。
左右不过是暂时放走海盗，即便对方逃到帝国疆域之外，后续也能慢慢调集兵力，制定周密计划追剿夺回星球，哪怕多花费一些时间和精力，也绝不会造成如今这般毁灭性的损失。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上千颗价值万亿的压缩星球彻底湮灭，连一点残骸都找寻不到，上百万帝国精锐官兵葬身空间黑洞，连尸骨都无法寻回，两项弥天大祸叠加，足以让他们两人彻底丢掉头顶的官职，甚至还要被追责问责，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就在两人满心绝望、不知所措，整个临时指挥舱陷入死寂之时，指挥舱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卫兵恭敬的通报声，身着笔挺独立军区军装、周身自带威严气场的黎阳，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随行帕尔和何东，眼神冷峻，目光扫过舱内压抑的众人，没有多余的客套，直奔主题，沉声开口问道。
“现场情况如何？伤亡与物资损失，一五一十全部报上来。”
看到黎阳到来，原本满心慌乱、六神无主的普德尔和凯尔，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快步上前，你一言我一语，焦急地将事发经过、百万人员伤亡、星舰损毁以及星球全部湮灭的情况，条理清晰地汇报给黎阳。
听完完整汇报，黎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冰冷的威压，让在场众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一旁的凯尔，语气带着不满与斥责，冷冷开口。
“上百万人的伤亡，哼……我上次率领军区部队远赴边境星域开拓疆土、直面外星族群与星际险境，前后征战数月，累计伤亡都远远达不到这个数字。你们不过是清剿一伙边境海盗，竟酿成如此惨剧，实在是荒唐！”
面对黎阳的质问，作为警卫师总指挥的凯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愧、自责与惶恐交织在一起，一句话也辩驳不出来。
他默默地低下头，全程不敢与黎阳的目光对视，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指责，心底满是愧疚与无力。
现场气氛依旧凝重，众人还沉浸在惨重损失的阴霾中，黎阳眉头微蹙，没有再继续追责，而是话锋一转，沉声开口问道。
“那批星球的星体控制器，对应的远程操控面板，现在有没有？”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在场的普德尔、凯尔以及一众工作人员全都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一名负责星体物资运维的工作人员立刻回过神，连忙应声，快步走到操作台旁，调取后台权限，很快调出了对应的远程操控光幕。
他双手捧着光幕终端，小心翼翼地走到黎阳面前，躬身将其递了过去。
“首长，这是那批星体控制器的专属远程面板，所有设备的运行数据、损毁状态都能在这里查看。”
黎阳伸手接过光幕，将其展开，指尖在光幕界面上快速滑动，眼神专注地逐一查看每一项数据，仔细核对星体控制器的损毁编号、剩余在线设备，以及最后时刻的运行状态，神情始终冷峻肃穆，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短短片刻，黎阳停下手中的操作，缓缓抬起头，目光扫向在场众人，突然抛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问题。
“我问你们，那些被吸入空间黑洞的星体、设备还有星舰，一般情况下，最终结果是什么？”
在场众人又是一怔，一名专业技术官上前一步，定了定神，恭敬且严谨地回答。
“首长，按照我们目前已知的结果来说，一旦被空间黑洞吸入，物体就会被黑洞内部极致混乱、超强扭曲的空间波动瞬间挤压、撕裂，哪怕是最坚硬的星舰合金、最精密的星体设备，都会在瞬间被拉长，扭曲，彻底消散在宇宙中，绝无生还可能。”
黎阳闻言，神色未变，紧接着又追问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
“那我再问，不一般的、非常规的情况呢？”
这话让技术人员微微一怔，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些许迟疑，斟酌着语气回答。
“额……从宇宙空间随机性的角度来说，确实存在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
空间黑洞往往连着未知的空间乱流通道，被吸入的物体，有极小极小的概率，不会被撕裂，而是被混乱的空间乱流裹挟，随机传送到宇宙中的某一处未知星域，直接从另一个空间节点抛射出来。
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哪怕是帝国存在这么久以来，都极少有相关案例。”
听着技术人员的回答，黎阳面色依旧沉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他看着眼前满心焦灼与绝望的众人，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的笃定。
“诺，你们运气还算不错，这种最小可能性，还真就让你们给碰见了。”
话音落下，黎阳随手将手中的星体控制器远程光幕，朝着普德尔和凯尔的方向递了过去。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压下满心疑惑，快步凑到光幕前，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星体数据，原本黯淡无神的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希冀的光亮。
只见光幕上，清晰罗列着上千颗被劫掠星球的全部信息，绝大部分星球对应的信号图标，都已经变成了灰暗的失效状态，密密麻麻的灰色图标铺满大半屏幕，直白地昭示着这些星球已经彻底损毁，彻底从宇宙中消失。
可就在这一片灰暗之中，却倔强地亮着十几抹微弱却清晰的绿色信号光点，对应的星球编号、基础星体数据依旧在缓慢刷新，意味着这十多颗星球，竟然在空间黑洞的吞噬下幸存了下来！
只不过光幕下方的状态提示栏里，刺眼的红色破损标识不停闪烁，明确显示着维系星球状态的星体控制器，早已在空间乱流中出现严重破损，能源持续流失，信号也在不停波动衰减。
若是不能尽快定位锁定，用不了多久，这仅存的十多颗星球信号，也会彻底熄灭，再也找寻不到。
“这……这竟然是真的！”
普德尔死死盯着光幕上跳动的绿色信号，浑身猛地一震，原本惨白的脸上瞬间涌上激动的红晕，他伸手指着那十几道亮光，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地开口。
“这么说，我们还有机会找回这些星球？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份突如其来的转机，让几乎陷入绝境的普德尔，瞬间看到了翻盘的希望，连日来的压抑与恐慌，都在此刻消散了大半。
而一旁的凯尔盯着光幕，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眼神猛地一亮，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转过身，对着身旁待命的支队长，语气急切又激动地高声喊道。
“快！立刻去调取所有失联星舰的官兵人员信息，逐一排查他们的随身智脑信号，看看有没有依旧在线、没有熄灭的！快去！”
“是！”
支队长也瞬间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快步奔向数据监测台，双手飞速操作终端，全力调取失联星舰的人员智脑数据，试图找寻到幸存官兵的信号。
在希黎帝国，每一位合法的帝国公民，每一名在册的帝国军人，都会配备专属的身份智脑。
这智脑不仅绑定了个人身份信息、军务权限，更是生命体征的实时监测终端，只要佩戴者还有生命迹象，智脑就会持续发射定位信号，一旦信号彻底断开，就意味着要么已经牺牲，要么被抛至无信号的宇宙死角，彻底失踪再难找寻。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规则，全都屏息凝神，死死盯着数据监测台的方向，心底既怀揣着一丝渺茫的希冀，又被无尽的忐忑裹挟，整个指挥舱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没过多久，前去查询信号的支队长，快步从监测区折返。
和之前满脸愧疚、神色低沉的模样截然不同，他此刻双眼发亮，脸颊因激动而泛红，脚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周身的沮丧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不等众人开口询问，支队长便攥着数据报表，激动地朗声汇报。
“有信号！还有存活信号！此次失联的官兵中，还有大概三十多万人员的智脑信号处于正常连接状态，他们都还活着！”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指挥舱内压抑已久的阴霾。
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兴奋与释然的神情，低声的欢呼与松气声接连响起，连日来被惨重伤亡与物资损失笼罩的绝望，终于被这缕生机冲散。
尤其是普德尔和凯尔，两人更是激动得浑身微颤，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对他们而言，如今每多一个幸存官兵，就少一分追责的风险，更何况是整整三十多万人存活，这无疑是绝境中最珍贵的转机，哪怕已经有数十万将士不幸遇难，可救回这三十多万人，已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凯尔最先从激动中回过神，他深知这是自己挽回罪责的唯一机会，事关自己的仕途生死，他当即上前一步，脸色凝重又急切，对着全场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快！立刻调动所有监测设备，全力锁定这些智脑信号的坐标，不惜一切代价定位他们的位置！马上派遣精锐搜救星舰，即刻出发展开营救，哪怕这些人飘到了帝国疆域之外的未知星域，也必须给我把人全部安全带回来！”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此次事故伤亡惨重，罪责本难饶恕，可若是能成功救回这三十多万幸存官兵，就算功过相抵，即便会受到处分，最多也就是停职反省或是军衔降级，不至于直接被罢免所有职务、彻底踢出军政体系，总算还有一线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