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华生了闺女,杜家上下都高兴得合不拢嘴。杜勇军戒了烟后,身子骨反倒硬朗了些,隔三差五就往县里跑,去看外孙女。杜妈妈更是恨不得住在闺女家,天天伺候月子。
可家里还有一个人,让杜勇军操碎了心——他儿子杜鹏。
杜鹏今年十六了,在镇上念初三。这孩子打小就皮,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没有他不干的事。可就是不爱念书,成绩一塌糊涂。杜勇军骂也骂过,打也打过,没用。
这天傍晚,杜鹏从学校回来了。他把书包往炕上一扔,就往外跑。杜妈妈喊他吃饭,他也不听,跑得没影了。
杜勇军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戒了又抽了),愁眉苦脸地对王谦说:“谦儿,你说这小子,咋整?”
王谦刚从县城回来,正坐在院子里歇着。他听了杜勇军的话,说:“叔,您别急。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杜勇军叹了口气:“有啥想法?念书不行,干活也不行,往后咋整?”
正说着,杜鹏从外面跑回来了。他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条鱼,有二三斤重。看到王谦在,他跑过来,把鱼往地上一放。
“姐夫!你看俺抓的!”他兴奋地说。
王谦看了看那条鱼,是条鲤鱼,活蹦乱跳的。他点点头:“不错,在哪儿抓的?”
杜鹏说:“在河里,俺用网兜捞的。可费劲了,追了半天才追上。”
王谦笑了:“行啊,有本事。”
杜勇军在一旁哼了一声:“有本事?有本事念书去!”
杜鹏的脸一下子垮下来,低着头,不说话了。
晚上,杜鹏跑到王谦家来了。他坐在院子里,闷着头,半天不说话。杜小荷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看到他那样,问:“小鹏,咋了?”
杜鹏抬起头,说:“姐,俺不想念书了。”
杜小荷愣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说:“为啥?”
杜鹏说:“念不进去。老师讲啥俺都听不懂,考试回回倒数。俺爹老骂俺,俺也不想让他生气。”
杜小荷看着他,心里有些疼。这孩子,打小就皮,但其实心思挺细的。
她问:“那你想干啥?”
杜鹏说:“俺想跟着姐夫干。姐夫开饭店,开商店,肯定需要人手。俺能干活,不怕累。”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俺做不了主,得问你姐夫。”
正说着,王谦从屋里出来了。他在杜鹏旁边坐下,说:“小鹏,你跟俺说说,你为啥不想念书了?”
杜鹏低着头,说:“姐夫,俺不是那块料。念了也白念。”
王谦说:“你试过了?”
杜鹏说:“试了三年了。初一还行,初二就跟不上了,初三彻底听不懂。”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鹏,你听姐夫说。念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一条好出路。你现在不念了,往后后悔了咋办?”
杜鹏抬起头,说:“姐夫,俺不后悔。俺就想跟着你干,学点本事,往后能养活自己。”
王谦看着他,看着这个十六岁少年眼中的坚定,心里有些触动。他想了想,说:“行,你不想念,姐夫不勉强你。但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杜鹏眼睛亮了:“姐夫,你说!”
王谦说:“第一,你得跟爹娘好好说,别让他们生气。第二,你不念书了,但不能不学。往后跟着俺,俺让你学啥你就学啥。第三,干活不能怕累,不能偷懒。”
杜鹏使劲点头:“姐夫,俺答应!俺都答应!”
杜小荷在一旁听着,眼眶有些湿。她摸摸弟弟的头,说:“小鹏,你可得争气,别让你姐夫失望。”
杜鹏说:“姐,你放心!俺一定好好干!”
第二天,杜鹏跟着王谦去了县城。王谦带他看了野味店,看了皮毛店,还看了正在装修的第二间店面。杜鹏看得眼睛发光,东摸摸西看看,问这问那。
“姐夫,这个店是干啥的?”
“姐夫,这个皮袄能卖多少钱?”
“姐夫,咱以后还开别的店不?”
王谦一一回答他,不厌其烦。
中午,王谦带他去吃饭。杜鹏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说:“姐夫,这菜真好吃!比学校的食堂强多了!”
王谦笑了,说:“往后你天天在这儿吃。”
杜鹏嘿嘿笑了。
回到屯子,杜鹏去了杜勇军家。他站在父亲面前,低着头,说:“爹,俺不念书了。”
杜勇军愣了一下,脸一下子沉下来:“你说啥?”
杜鹏说:“俺不念了。俺跟着姐夫干。”
杜勇军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杜妈妈赶紧拦住他:“别打!听孩子把话说完!”
杜鹏说:“爹,俺不是那块料,念了也白念。俺跟着姐夫干,能学本事,能挣钱。俺姐夫说了,让俺好好学,不能偷懒。”
杜勇军的手停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他看着儿子,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突然觉得他长大了。
他放下手,叹了口气,说:“行,你跟着你姐夫好好干。要是让我知道你偷懒,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杜鹏咧嘴笑了,说:“爹,你放心!俺一定好好干!”
晚上,杜小荷问王谦:“当家的,你真要让小鹏跟着你干?”
王谦说:“嗯。这孩子有心气儿,好好带,能成事。”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真好。”
王谦笑了:“好啥好?应该的。”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