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洲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温浅。
温浅笑着答应下来。
“行,就按你说的办。”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桌上的十个菜被消灭了大半。
大宝和二宝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坐在椅子上直打饱嗝。
温浅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裴宴洲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放着我来收拾,你坐着歇会儿。”
裴宴洲动作麻利地把剩菜腾到几个小盘子里,端着大碗就去了后院水槽。
等他洗好碗擦干手回到客厅,大宝和二宝已经眼巴巴地等在门口了。
“爸爸,放炮!放窜天猴!”
大宝急得直跺脚,小手紧紧拽着裴宴洲的裤腿。
二宝也跟着起哄,咿咿呀呀地指着客厅立柜的方向。
两个孩子急得团团转。
裴宴洲笑着走过去,打开立柜,拿出了白天没放的那几捆窜天猴。
他又抓了一大把灰色的摔炮揣在兜里。
“走,爸爸带你们去外头放去。”
裴宴洲一手夹着一个孩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门。
温浅找了一件厚实的军大衣披在身上,也跟着走了出去。
除夕夜的家属院热闹非凡。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亮着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淡淡的肉香味。
不远处的操场上,偶尔传来几声巨大的爆竹响声。
裴宴洲把两个孩子放在大门外的平地上。
“站远点,捂好耳朵。”
裴宴洲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燃。
火柴的微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弯下腰,点燃了一根窜天猴的引线。
“嘶嘶——”
引线迅速燃烧,冒出一阵白烟。
裴宴洲一甩手,将窜天猴扔向了半空中。
“啾——”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啸声,窜天猴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火光。
“砰!”
一声脆响,窜天猴在半空中炸开了一团小小的火花。
“哇!”
大宝和二宝齐齐发出惊叹,小脸仰得高高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巨大的响动和亮光,很快就把附近几排房子的孩子们给吸引了过来。
七八个穿着各色旧棉袄的孩子,大大小小的,探头探脑地围了过来。
最大的十来岁,最小的看样子也就刚学会走路,被哥哥姐姐牵着。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裴宴洲手里那一捆绿莹莹的窜天猴,不住地咽口水。
这年月,谁家过年能买上两挂鞭炮听听响就不错了,这种带花样的窜天猴可是稀罕物。
温浅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心里软了一下。
她转身回屋里,从客厅的茶几上端起一个红色的牡丹花搪瓷盘。
盘子里装满了她之前去百货大楼买的各种糖果。
有大白兔奶糖、橘子软糖,还有几块包装精美的酒心巧克力。
温浅端着盘子走到大门口。
“孩子们,过年好啊!”
温浅冲着那群孩子招了招手。
“来,都过来,阿姨请你们吃糖。”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家里的大人都教过,不能随便拿别人家的东西。
温浅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把盘子递到了那个领头的十来岁男孩面前。
“拿着吃吧,大过年的,图个甜嘴。”
男孩看着那印着大白兔的糖纸,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
他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伸出了一只冻得有些发红的手。
他在盘子里小心翼翼地捏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谢谢阿姨。”
男孩大声说道,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欢喜。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后面的孩子们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们纷纷围上前来,伸出小手去拿糖。
让温浅惊讶的是,这些孩子虽然穿得破旧,但规矩极好。
不管盘子里的糖有多诱人,每个人都只拿了一颗,绝不多拿。
拿完之后,还会规规矩矩地冲着温浅喊一声“谢谢阿姨”。
发完了糖,孩子们也不走了。
他们剥开糖纸,把糖块塞进嘴里,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然后一群人就在大门外围成了一个半圆,眼巴巴地看着裴宴洲带着大宝和二宝玩窜天猴。
裴宴洲也不撵他们,索性把手里的摔炮分给那些大一点的孩子。
“去那边空地上摔,别伤着人。”
裴宴洲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泥土地。
孩子们欢呼一声,拿着摔炮跑过去,噼里啪啦地玩了起来。
除夕的夜,在这阵阵欢声笑语和爆竹声中,渐渐深了。
到了晚上十点多,大宝和二宝终于撑不住了。
两个小家伙窝在裴宴洲的怀里,眼皮直打架。
温浅放一大锅热水。
裴宴洲兑好温水,把两个满身火药味的小泥猴扒光了扔进木盆里。
三下五除二地洗干净,擦干水塞进了暖烘烘的被窝里。
温浅把屋门反锁上,也跟着脱了外套钻进了被窝。
被子里垫着崭新的厚棉絮,一点也不觉得冷。
“别睡,等会儿。”
温浅推了推刚躺下的大宝和二宝。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两个用红纸包着的小纸包。
这是她下午包好的压岁钱。
“大宝,二宝,这是妈妈和爸爸给你们的压岁钱。”
“放在枕头底下压着,保佑你们平平安安,快高长大。”
温浅把两个红纸包分别塞进了大宝和二宝的小枕头下面。
两个小家伙早就困得迷糊了,哼唧了两声,翻个身就睡熟了。
裴宴洲靠在床头上,看着温浅温柔的侧脸。
他突然伸手,从自己贴身的军装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稍微大一些的红纸包。
纸包鼓囊囊的,看着分量就不轻。
裴宴洲把红纸包递到了温浅的面前。
温浅愣住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给我的?”
“我都有两个孩子了,还给我发压岁钱啊?”
温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细碎的星光。
裴宴洲脸色郑重,把红包硬塞进了温浅的手心里。
“当然要有。”
裴宴洲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浅的手背。
“你可是我们家最大的功臣。”
“要不是你,我现在还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