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好像是一个很大的花园，晚上，很黑。有个穿着鹅黄衫子、叫囡囡的小女孩，在和别人玩捉迷藏。她蒙着眼睛数数，其他人躲起来……可是，她总是找不到人。最后……最后她总会找到一个布偶。”
姬如月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里：“那布偶……很丑，很诡异。大概有半个人那么高，穿着粗糙缝制的、颜色脏兮兮的破烂小裙子。布偶的脸是用褪色发黄的白布缝的，上面用黑线歪歪斜斜地绣着两个纽扣大小的眼睛，还有一道……一道向上弯起的、鲜红如血的嘴巴！”
“前几次梦到的时候，我醒来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日有所思……可我白天从没想过这些。然而后面梦得越来越频繁，几乎每晚都来，我才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她抬起苍白的脸，看向顾铮，眼中恐惧几乎要溢出来：“那布偶……它在变大！顾校尉，它在梦里一点点变大！最开始梦见它，好像只有巴掌大小，后来就有脑袋那么大……到第七八天的时候，那个布偶已经接近半人高了！它脸上那个用红线绣的嘴巴，竟然……竟然有了弧度，好像在对着我笑！不是对着梦里那个囡囡，是对着我笑！”
姬如月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仿佛不一口气说出来就会被恐惧淹没：“而且它出现的位置越来越诡异，越来越突然！不再是藏在假山后面等着被找到，而是很突兀地出现在梦里那个小女孩根本想不到的地方！她的头顶上，她一回头背后的阴影里，她奔跑的脚下，甚至……有一次，那布偶直接出现在了她慌忙逃跑时，下意识抱紧的怀里！”
“囡囡被吓坏了，她在梦里丢下布偶，拼命地跑，拼命地想逃出那个花园……可是不管她跑到哪里，拐过多少回廊，躲进多么黑暗的角落，只要她一回头，一抬眼，就能看到那个布偶！它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或者挂在树上，或者坐在石凳上，用那双黑纽扣眼睛‘看’着她，脸上那道鲜红的嘴巴咧开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着她……”
姬如月的情绪彻底失控，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助：“我很害怕，顾校尉，我害怕极了！我想在梦里救那个囡囡，我想告诉她快跑，我想把那个布偶撕碎……可是我动不了，我发不出声音，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囡囡被那个布偶追得无处可逃，看着她越来越绝望……我……我无能为力……”
她泣不成声，多日来积压的恐惧、无助和越来越沉重的精神压力，在此刻面对唯一可能解决此事的人时，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顾铮目光锐利，捕捉到了姬如月神色间那一闪而逝的异样。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县主，事到如今，任何细微的线索都可能关系到您的安危，甚至整个王府的安危。对于这个反复出现、且越来越具体的梦境，您自己……难道没有丝毫猜测，或者觉得有哪里……似曾相识吗？”
姬如月被顾铮的目光看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手指将帕子绞得更紧，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迷茫。
顾铮见状，心知必有隐情，加重了语气，沉声道：“县主！顾某绝非危言耸听。观魔镜判定此事已达‘戾级’，意味着纠缠您的邪祟凶戾异常，已能实质威胁性命！您如今精神萎靡，气血两亏，皆是那东西在梦中不断侵蚀所致。若再隐瞒，不找出根源，您恐怕离那梦中布偶真正‘走’到您面前，就不远了！”
“走”到面前这几个字，顾铮刻意用了重音，仿佛带着森森的寒意。
姬如月猛地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眼中蓄满了惊惧的泪水，连连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我没有！我没有想隐瞒！我只是……只是觉得……那个布偶，好像……好像有点眼熟，可我……我明明不记得我有过那样的布偶，我从小就怕这些针脚歪歪扭扭的娃娃……我真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熟悉感！顾校尉，你相信我！”
她说着，眼泪终于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多日来的恐惧、委屈和此刻被怀疑的焦急交织在一起，让她显得更加脆弱无助。
顾铮见她情绪激动，不似作伪，那份迷茫和恐惧也并非假装，心中判断她可能确实不知关键，只是潜意识里残留了一些模糊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