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云子站在废墟中央,肥硕的身躯挡住了部分惨白的月光,在地面投下一片浓重而狰狞的阴影。
他那双常年眯成一条缝总是带着和善笑意的小眼睛,此刻彻底圆睁,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火与刻骨的恨意,死死锁定对面的独孤天川。
“独孤天川,你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
“凌云子师兄与你无冤无仇,不过是奉命行事,你竟下如此狠手,废他修为,碎他筋骨,让他生不如死,你简直丧心病狂!”
独孤天川右臂无力垂落,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下,砸在齑粉般的地面上,晕开点点金芒。
此时他体内经脉错乱,骨骼布满细密的裂纹,寂灭与枯荣之力如同两条毒蛇,在经脉中肆意游走,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擎天立地的天柱,不曾有半分弯曲。
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惧色,更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以及居高临下的傲然。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淡漠地扫过承云子,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具嘲讽的弧度。
“狠?”
“我狠?”
独孤天川轻声重复这两个字,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承云子,你是不是在山上活的时间太久活糊涂了?”
“你们天衍道宗的人,千里迢迢从山上跑到这世俗之地,围堵于我,张口就要取我性命,闭口就要将我擒拿回宗门处置,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现在,我不过是反手还击击败了你们的人,反倒成了我心狠手辣?”
“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水泥地面都微微一颤,金色的气血虽已黯淡,却依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若是今日,我实力不济,败在凌云子的寂灭拳下,被他一拳轰杀,肉身崩碎,精血干涸,变成一具冰冷的死尸。你们会不会站在这里,说一句凌云子下手太狠?会不会假仁假义地指责他丧心病狂?”
“我想,你们只会拍手称快,只会觉得我死有余辜,只会觉得世俗之人,死不足惜吧!”
独孤天川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的精芒愈发凌厉。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别走了。想要杀我,就要做好被我杀的准备。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本就是你们天衍道宗信奉的道理,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适用了?”
“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简单的道理,你们活了这么些年难道还不懂?”
“凌云子技不如人,战败受创,纯属活该!”
一番话说得承云子脸色铁青,肥脸剧烈颤抖,气得浑身发抖,却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承云子心中清楚,独孤天川说的句句属实。
他们本就是为斩杀独孤天川而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手,凌云子更是动用了寂灭拳意、枯荣寂灭身等绝杀手段,欲将其一击必杀。
如今战局逆转,凌云子战败,只能怨自己实力不济,怨不得别人心狠。
可道理是道理,情感是情感。
凌云子是他同门手足,几十年情谊,如今被打成废人,生死一线,这份仇恨,如同烈火焚心,让他根本无法冷静。
“牙尖嘴利!”
承云子怒喝一声,声如炸雷,在空旷的楼顶回荡。
他周身真气骤然爆发,淡青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地面的碎石尘土被瞬间卷起,形成一道道气旋。
“任凭你巧舌如簧,今日也难逃一死!”
“凌云师兄所受之苦,我要你千倍百倍地偿还!我要将你筋骨寸断,经脉尽废,让你也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话音未落,承云子的身形骤然一动。
谁也没想到,他那肥硕臃肿的身躯,动起来竟然如此之快,快到不可思议,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
承云子的身法,诡异至极却又轻盈至极,如同风中柳絮,水中游鱼,飘忽不定,让人根本无法捕捉他的轨迹。
这便是承云子赖以成名的绝学 ——《鬼影迷踪步》!
他修行此身法七十年,早已练至炉火纯青的境界,身形变幻莫测,虚实难辨,速度快到极致,配合他诡异的功法,让人防不胜防。
独孤天川眼神骤然一凝,心中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深知,万问天、凌云子、承云子三人一同出山,实力定然相差无几。
凌云子的肉身与寂灭拳意,已经让他身受重创,眼前的承云子,绝对是一个比凌云子更加难缠更加诡异的对手。
方才承云子抢救凌云子之时,他也没有闲着,一直在暗中运转九转回天诀,压制体内的伤势,梳理混乱的真气,恢复着消耗的气血。
但时间太短,伤势太重,根本来不及恢复多少,此刻依旧处于重伤状态。
“好快的身法!”
独孤天川心中暗惊,瞳孔收缩,死死盯着周围的虚空。
承云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唯有一道道极其微弱的破空声,在各个角落响起,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根本无法判断他的真实位置。
月光之下,只见一道道青色残影不断闪现,围绕着独孤天川快速旋转,越来越快,渐渐形成一片青色的影幕,将独孤天川彻底围困在中央。
“独孤天川,你肉身强悍,正面搏杀,我不如你。但你以为,这样就能稳操胜券?”
承云子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虚无缥缈,分不清源头。
“你的肉身再强,能跟上我的速度吗?能捕捉我的身影吗?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鬼魅无踪,什么叫无力反抗!”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骤然从独孤天川左侧的虚空之中闪现而出。
承云子肥硕的手掌,带着淡青色的真气,轻飘飘地拍向独孤天川的左肋。
这一掌看似轻柔,没有丝毫力道,却蕴含着承云子独有的诡异功法 ——《阴柔蚀骨劲》!
此劲不刚猛,不爆裂,却阴毒至极,一旦入体,便会如同附骨之蛆,侵蚀经脉,腐化气血,碎人脏腑,防不胜防。
独孤天川眼神凌厉,耳听八方,在那手掌袭来的瞬间,猛地侧身躲避。
“砰!”
一声轻响,承云子的一掌擦着独孤天川的肋下划过,拍在空处。
但那阴柔的劲气,依旧有一丝逸散开来,扫过独孤天川的体表,让他金色的气血护体光罩微微一颤,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瞬间侵入体内,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经脉传来一阵刺痛。
“好阴毒的劲气!”
独孤天川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催动体内金色气血,将那侵入体内的一丝阴柔劲气强行逼出。
可就在此时,右侧虚空又是一道身影闪现。
承云子如同附骨之蛆,身形飘忽,一掌接着一掌,从各个刁钻诡异的角度,不断袭向独孤天川。
他不与独孤天川正面硬撼,只凭借超快的身法,游走偷袭,每一击都直指独孤天川的要害、经脉、穴位,阴毒至极。
独孤天川肉身虽强,可此刻身受重伤,速度与反应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面对承云子这鬼魅般的身法,这防不胜防的偷袭,一时间竟落入了下风,疲于应对。
“砰!砰!砰!”
接连几声轻响,独孤天川躲避不及,身上接连被承云子的阴柔掌力击中。
每一次击中,都有一股阴寒蚀骨的劲气侵入体内,与原本的寂灭、枯荣之力交织在一起,让他体内的伤势愈发严重,金色的气血都黯淡了几分。
嘴角,缓缓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
“哈哈哈.....独孤天川,你也有今天!”
承云子的身影再度闪现,站在不远处,看着狼狈受创的独孤天川,发出阴冷的狂笑,小眼睛里满是复仇的快意。
“你不是肉身无敌吗?你不是能硬撼凌云师兄吗?现在怎么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只会躲避?”
“继续反抗啊!继续嚣张啊!”
“今日,我便慢慢折磨你,让你在痛苦与绝望中,一点点死去!”
独孤天川缓缓擦去嘴角的金色血液,金色的瞳孔中燃起了更加汹涌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