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隙深处,阴寒刺骨的暗雾骤然一滞。
毕方那缕残缺的暗魂猛地震颤起来,涣散的意识骤然收紧,像是被无形的道音狠狠撞了一下。
它蛰伏千年,躲在顾冥夜浩瀚威压的阴影里,自认隐匿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自己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异动,早已落入对方眼底。
“你竟早就察觉了?”
细碎又癫狂的低笑在虚空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怨毒与不甘。
暗雾疯狂翻涌,收拢着周遭游离的戾气与劫煞,原本稀薄的雾体愈发凝实,隐隐勾勒出毕方残缺的虚影。
它一直以为顾冥夜被眼前的阖家安稳蒙蔽了感知,沉溺于妻儿绕膝的温情,松懈了戒备。
可此刻它才惊醒,从梵天求情、他故作仁慈放过自己残魂的那一刻起,从被梵天授命执掌三界杀伐起,顾冥夜对毕方就从未真正放下过戒心。
沈家院子里暖风融融,落英簌簌。
顾冥夜指尖舀汤的动作未停,温润的玉勺划过瓷碗,带出细碎的轻响。
他周身的温和暖意丝毫未散,眉眼依旧是包容妻儿的柔软,仿佛方才那道直击虚空的心神低语,只是旁人错觉。
他垂眸看着肩头依偎的女子,眸光温柔缱绻,出口的心神之音却冷冽如万古寒冰,穿透层层虚空壁垒,精准砸在毕方暗魂之上。
“本尊留你残命,非是心慈,是要你亲眼看看,何为红尘安稳,何为天道正道。”
“也是要让你所有阴毒算计,尽数暴露在天光之下。”
沉稳的嗓音带着道境圆满的威压,不凌厉,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笃定。
沈千亿似是察觉到他转瞬即逝的气场变化,轻轻抬眸,指尖下意识覆上他的手背,温软出声。
“阿夜,怎么了?”
平时顾冥夜的腹语, 沈千亿可以感受的到。可刚才顾冥夜愣神的刹那,沈千亿竟读不到顾冥夜的心声。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沈千亿隐约感受到一丝极淡的阴寒戾气掠过天地,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被顾冥夜周身的暖意彻底隔绝,消散无踪。
顾冥夜立刻收敛所有凛冽气机,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将掌心温热渡过去,低头时眼底的寒霜尽数褪去,只剩满目温柔。
“吾妻,无事。”
他抬手,温柔拂去她鬓边沾染的海棠花瓣,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腹中孩儿。
“几只阴沟里的蝼蚁,妄图窥伺天光罢了。”
一旁的四个孩子还在叽叽喳喳说着趣事,全然不懂大人话语中的暗流汹涌。
老大顾天思掰着手指,细数之前跟着顾冥夜和沈千亿看到的灵禽异兽。
老二顾天念则捧着刚摘的鲜果,小心翼翼递到沈千亿手边,叮嘱沈千亿多吃些果子补身。
老三顾天千和老四顾天亿则依偎在石凳上,吵着晚间要听顾冥夜讲上古的故事。
童言稚语,温热满堂,将庭院衬得愈发安宁祥和。
严春花站在一旁,笑着收拾好空汤碗,看着眼前和睦美满的一家人,眼底满是欣慰。
只觉这般岁月静好,便是世间最难得的光景。
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幽暗虚空,早已掀起滔天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