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航号的帆布被海风扯得哗哗响。
林小满蹲在船头,用锉刀打磨枚锈铁钉。铁钉是从雾隐湾沉船里捡的,钉帽刻着个“七”字,边缘的螺旋纹比寻常船钉密三圈。
“这钉子能当钥匙?”小王啃着苹果,核随手往海里扔,被林小满眼疾手快接住。
“扔海里喂鱼?”林小满把果核塞进他兜里,“断桅礁的鱼,比你精。”
断桅礁在新罗盘的“角宿”位。海图标注:“礁似断桅,藏有船骸,非七窍者不得入。”
“七窍?”苏湄翻着父亲的日志,“是说七个入口?”
林小满没接话,将铁钉往船板缝里一插,螺旋纹竟与木纹严丝合缝。“是七道螺纹锁。”
船近断桅礁时,小王突然指着海面:“看!那礁石像不像艘翻过来的船?”
果然,礁群呈船形,最高的那块礁石斜插海中,像根折断的桅杆,“桅顶”缠着圈铁链,链节上的锈迹泛着青黑。
“铁链是活的。”林小满举起望远镜,“你看链头的环,比链节大一圈,能拆下来。”
老海狼将船泊在礁群外围,铁链突然“哗啦”绷紧,在海面拉出道银线,正好对着归航号的传导管接口。
“是引航链。”苏婉摸着接口处的蓝光,“能顺着它找到入口。”
林小满却让小王往链上扔了块磁石。磁石没被吸住,反而顺着链节滚向礁群,在第三十七节处突然停下——那节铁链是铜制的,表面刻着与铁钉相同的螺旋纹。
“找到了。”他将铁钉往铜链的锁孔里一拧,“咔”的一声,铁链突然松动,像条蛇般沉入水中,露出礁壁上的个洞口,洞口嵌着块青铜板,板上是七道并排的螺旋锁。
“七窍锁!”苏湄的声音发颤,“日志说,每道锁对应艘船骸的位置,错一道,洞顶会掉石渣。”
林小满盯着最左边的锁,锁芯泛着淡蓝,与归航号传导管的蓝光同色。他让老海狼调大能量输出,蓝光顺着铁链涌进锁孔,第一道锁“嗡”地弹开,青铜板上浮现出幅微型船骸图,画着艘单桅船沉在礁群东侧。
“第二道锁要红光。”苏婉指着锁芯的暗红,“我记得雾隐湾的凝潮晶能发红光!”
小王赶紧从包里掏出块晶,红光刚凑近锁孔,第二道锁应声而开,又一幅船骸图显现,是艘双桅船,沉在西侧的漩涡里。
七道锁,对应七艘船骸,从单桅到七桅,组成个完整的船阵。最后道锁打开时,青铜板缓缓升起,露出里面的通道,道壁上的油灯自动亮起,照亮了地上的船钉——密密麻麻,全是带“七”字的。
“是静海卫的船钉阵。”林小满捡起枚,“每枚钉的位置,都对应外面的船骸。”
通道尽头是间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木盒,盒盖是艘七桅船的模型,桅杆能拆卸,每根桅杆的顶端都有个螺旋接口,与船钉完全吻合。
“是船骸图的总钥匙。”林小满将七枚船钉插进桅杆,模型突然“咔”地展开,船底露出幅完整的海图,图上的七艘船骸连成个“勺”形,勺柄指着礁群中心的漩涡。
“母港的最后坐标!”苏婉的指尖划过漩涡,“日志说,那里藏着十体船的动力设计图!”
话音未落,石室突然震动,洞顶的石渣簌簌往下掉——是死水会的人!他们竟顺着引航链的另一头摸了进来,领头的是个独眼龙,手里举着把砍刀,刀上还缠着铁链。
“把图交出来!”独眼龙的声音像磨铁,“不然让你们埋在这儿!”
林小满突然将木盒往石台上一扣,盒底弹出七根细针,针尖对着七道锁的方向。“想要?”他笑着后退,“先过船钉阵。”
独眼龙的跟班刚冲进通道,就被地上的船钉绊倒,石渣立刻从洞顶砸下,砸得他们嗷嗷直叫。独眼龙见状,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炸药包,引线已经点燃:“同归于尽!”
“糟了!”小王急得去抢,被林小满拽住。
“别碰,”他指着炸药包的引线,“是‘延时引’,烧到一半会变快,抢了反而炸得早。”他突然将枚船钉往石缝里一塞,“这石室的墙是空的,能躲!”
三人钻进石缝的瞬间,炸药包“轰隆”炸开,石室的顶塌了一半,石台被掀翻,木盒掉进旁边的水道,顺着水流往通道外漂。独眼龙见状,疯了似的追出去,却没注意到水道里的船钉突然竖起,尖朝上,像排暗器。
“嗷——”他惨叫着摔倒,脚踝被船钉刺穿,鲜血染红了水道。
小王探出头,看得直咋舌:“这船钉……是活的?”
“是水压机关,”林小满拍掉身上的灰,“石渣掉进水里,会触发竖钉。”
他们顺着水道追出去时,木盒已经漂到礁群中心的漩涡旁,被股暗流托着打转。林小满让老海狼放下小艇,刚要靠近,漩涡突然扩大,露出底下的艘七桅船骸,船身的裂缝里,正泛着与凝潮晶相同的蓝光。
“是静海卫的旗舰!”苏湄指着船骸的主桅,“设计图肯定在上面!”
小艇靠近船骸时,林小满突然发现船帆的破洞组成个图案,像个缩小的七窍锁。他将木盒往破洞上一扣,船骸突然震动,主桅的暗格弹开,里面躺着卷羊皮图,正是十体船的动力设计图,图旁还压着封信。
信是苏衍写的:“七桅船为骨,七哨晶为血,归航者为魂,方能动十体船。死水会欲盗图造舰,祸乱海域,需毁图存魂……”
“毁图?”小王急了,“那咱们找这么久干啥?”
林小满却笑了,将图上的关键数据记在心里,然后掏出火折子:“图能毁,记在脑子里的可毁不了。”他点燃羊皮图,灰烬被风吹进漩涡,“这才是苏前辈说的‘存魂’。”
漩涡渐渐平息,船骸开始下沉,带着木盒和未烧尽的纸片。独眼龙被水流卷着往漩涡中心漂,嘴里还在喊:“我不服……”
归航号驶离断桅礁时,林小满望着渐渐消失的礁影,将那枚“七”字船钉系在桅杆上。铁钉在阳光下转着圈,与传导管的蓝光相呼应,像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
小王趴在船舷,看着手里的日志抄本,突然问:“那十体船……咱们还造吗?”
林小满摸着船钉的螺旋纹,笑得意味深长:“先把归航号练好再说。你以为双体船的潜力,就到顶了?”
老海狼突然唱起了新号子,调子比以往更昂扬。苏婉和苏湄在整理从船骸里找到的航海仪器,小王在学画七桅船的草图,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林小满靠在舵盘上,看着新罗盘的指针指向更远的海域,那里的海平线与天相接,像条无尽的航线。他知道,十体船的图纸没了,但造舰的法子已经记在心里,更重要的是,他们守住了“归航者”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