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冯行袭退至洵阳。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守军跑得干干净净,连县令都不知所踪。
冯行袭终于明白,大势已去。那些他以为忠心耿耿的部下,那些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城池,在凤翔军的兵锋面前,统统不堪一击。
“节帅,西城还有守军!只要退回西城,凭城坚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亲兵劝道。
冯行袭点点头,咬牙道:“回西城!”
十月十三日,冯行袭率残部一千余人,狼狈退回金州治所西城县。
他刚入城,便下令紧闭城门,严加防守。同时派人四处征调民夫,加固城防,准备死守。
十月十四日,凤翔军前锋抵达西城。
秋日的阳光洒落在这座山城之上,却驱不散城头弥漫的惶恐。西城县不大,城墙不过一丈来高,与洵水府那等险关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坚城。然而它毕竟是金州的治所,是冯行袭经营数年的老巢。
曹延勒住战马,遥望前方的城池。城墙上旌旗密布,守军来回奔走,隐约可见箭矢滚木堆满垛口。城门前,吊桥早已拉起,护城河虽不宽,却也能起到些许阻滞作用。
“冯行袭倒是把这里经营得像模像样。”田师侃策马上前,打量片刻,“不过城墙才一丈高,云梯一架就能上去。”
曹延点点头,却没有急于下令攻城。他沉吟片刻,缓缓道:“金州虽小,但冯行袭在此数年,根基不浅。城中少说还有几千人,粮草想必也囤了不少。若强攻,咱们虽能拿下,伤亡也不会小。”
田师侃会意:“曹将军的意思是……围?”
“围。”曹延语气笃定,“围而不攻,让他自己乱。他冯行袭能在洵水府跟咱们硬碰硬,靠的是地形。如今困守孤城,他那点本事,撑不了多久。”
田师侃笑了:“曹将军说得是。那就围他个十天半月,看他能撑到几时。”
当日下午,两万凤翔军将西城围得水泄不通。东、南、西三面各扎大营,北面是山,虽无法驻扎大军,却也派了游骑巡逻,防止城中有人从山路逃脱。壕沟挖起,鹿角布下,箭楼搭起——曹延不打算给冯行袭任何机会。
城墙上,冯行袭看着城外渐渐成形的凤翔军营寨,面色阴沉如水。
他在金州经营数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西城虽不算坚城,但地势还算有利——北靠大山,三面环水,只要守得住,未必不能撑到转机出现。
城中的粮草,省着吃能撑两三个月;手下的兵马,虽在洵水府折了一阵,加上西城的守军,仍有三千余人,多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并非不堪一战。
可他能撑到什么时候?而且撑下去有什么作用?朝堂已被李倚控制,周边那些藩镇,见凤翔军势大,谁敢来救?
他只能靠自己。
“传令下去,”冯行袭咬牙道,“各门严加防守,昼夜轮值,不许懈怠!夜间多设哨探,防备敌军夜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城中百姓,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全部编入民夫,搬运滚木礌石,加固城防。敢有违令者,军法从事!”
副将迟疑道:“节帅,这样会不会太严苛了?百姓本就惶恐,若是激起民变……”
冯行袭冷冷道:“民变?城破就是死,他们敢变?照我说的做!”
副将不敢再言,领命而去。
十月十五日夜,月黑风高。冯行袭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凤翔军营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夜袭。”他低声对身边的亲信道,“他们远道而来,立足未稳,营寨还没扎牢。若能趁夜杀出,烧了他们的粮草,或许能打乱他们的部署。”
亲信道:“节帅,凤翔军素来警惕,夜袭恐怕……”
冯行袭摆摆手:“不用大队人马,选百十个精壮,从北面缒城而下,绕到敌营后方。只烧粮草,不恋战。成了,咱们就多撑几日;不成,也不过损失百十人。”
子时,百余名敢死之士从北面缒城而下,摸黑绕向凤翔军后营。
然而,曹延早已料到冯行袭会有此招。他在后营布置了暗哨,又命士卒夜间和衣而卧,刀不离手。敢死之士刚摸到粮草辎重附近,便被暗哨发现。
“夜袭!”哨声骤起,火光四射。凤翔军士卒从营帐中冲出,将百余名敢死之士团团围住。一番激战,大半被当场斩杀,少数被俘,无一逃脱。
消息传回城中,冯行袭脸色铁青。他咬牙道:“再探!”
十月十七日夜,冯行袭再次组织夜袭。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攻后营,而是从东门杀出,试图冲击凤翔军主营。
然而曹延同样早有准备。东门外的营寨看似松散,实则暗藏伏兵。冯行袭的敢死队刚冲出城门,便落入包围圈。又是一场惨败,死伤大半,余者狼狈逃回城中。
两次夜袭失败,城中士气更加低落。士卒们私下议论纷纷:“凤翔军防范太严,根本攻不进去……”
“节帅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送啊……”
冯行袭听到这些议论,大怒,当场斩了两个多嘴的士卒,又将几名暗中串联的军官鞭笞示众。然而严刑峻法只能堵住嘴,却堵不住心。士卒们表面上不敢再说,私下里却更加惶恐。
曹延在城外冷眼旁观。他知道冯行袭急了。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田师侃道:“曹将军,冯行袭连着两次夜袭,损失不小。要不要趁他士气低落,明日攻城?”
曹延摇摇头:“不急。再等等。他越急,就越会犯错。等他犯了大错,咱们再动手不迟。”
十月十九日,冯行袭又搞了一次夜袭,规模比前两次都小,只有几十人。结果可想而知——全军覆没。
城中军心更加动摇。有人开始暗中串联,商议开城投降之事。冯行袭察觉后,一口气杀了十几人,又将他们的首级挂在城头示众。
“再有敢言降者,这就是下场!”他站在城头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