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大族、书香门第、官宦之家,且老头子曾任职礼部,却闹出这等没皮没脸的事。关键我们的汝夔兄字太素,你这绿大哥的不端行为很浪很荤,跟素字完全背道而驰啊。这个瞿家呀,比《红楼》里的荣国府、宁国府也好不到哪儿去,剧情甚至更精彩哩。
瞿汝夔流落到广东肇庆,在那儿遇到了利玛窦。一开始他动机不太纯,就是想要找西方法则炼丹求长生。结果反被利玛窦的屡败屡战孜孜不倦的个人品质所打动皈依了天主教。而后他一直致力推崇西方学术,被来华传教士圈子称赞为远东世界第一教友。
“呵呵,这个瞿太素啊,就是因为坏了人品没法混了才不得已换个圈子。不过,看了洪门的报告我才知道是他首译《几何原本》,我原来只道是徐光启呢。”
“这个利玛窦玩的好一个抛砖引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区区八个字真是把道理给讲透了。老大,咱们也要承认这个利玛窦,还有这个耶稣会,挺能蛊惑人很有两把刷子。”
你董乐斌也很有两把刷子么,看人一看一个准。
话说2025年,第266任教宗意大利裔阿根廷人方济各离世,这位在互联网风评极佳的教皇身份超级复杂。他那左派形象,和在伊拉克和什叶派穆斯林的大阿亚图拉谈笑风生,派黑客入侵爱泼斯坦的电脑等等,都是其耳熟能详的光荣事迹。但他有一个标签少有人注意:他是第一个出生于耶稣会的教主。
耶稣会,论业务能力和综合素质是可以把只会念经的其他教派老资历摁地上来回摩擦的。耶稣会为什么那么猛?因为从其诞生起就为了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咱天主教不搞迷信,咱搞科学信仰方法论。在耶稣会看来,一个合格的教士理应是这个地球上最懂数理化的理工科人才。老派的十字架驱魔多low啊,人家反手掏出一堆零部件组装钟表,顺便给你再测算一下行星轨道,用知识武装信仰,用科学吊打异端。
耶稣会这派的壮大,乃至让一个阿根廷人去到梵蒂冈当上教皇,跟现阶段教会这波疯狂的海外扩张深度绑定,并深深影响了中国。都说15世纪由西葡两国开启了大航海时代,这话说一半留一半,你真让这哥俩自己玩,他们恨不得在直布罗陀一较高下分个生死,摩擦没少发生。远在罗马的教宗一看,这成何体统嘞,大家都是给天主打工的,别让异教徒看笑话。于是,教宗他老人家大手一挥给出个方案来:你们出去抢地盘我举双手支持。条件是你们得帮着传教,只要不互相拆台,你们干下来那些地方,新主教的提名权都下放给你们。这就是授予两国保教权,把传教这事给外包了。既然是外包,得成立一个具体负责的部门,于是葡西两国各自支持有代理人。西班牙支持方济各会、多明我会、奥古斯丁会、加尔默罗会这四大托钵修会,葡萄牙力量相对弱没得选,只能支持后起之秀耶稣会。
和托钵修会这种几百年的老怪物不一样,耶稣会是新生儿,从诞生就是为一件事情:干翻新教。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耶稣会人员个顶个都是精英,个顶个精通数学、天文、地理,能文能武业务能力比较硬核。
如此这般还是轻易干不翻新教占不了上风。耶稣会创始大佬沙勿略一看,欧洲这边卷得厉害,咱们干脆胜利转进:失之于西,取偿于东。圣座在欧洲失去一个信徒,就去东方忽悠来一个。
于是东方的故事开场,老沙亲自跑到印度、日本传教,最后病死在中国门口的上川岛。往后的30年里进入中国的耶稣会传教士全都折戟沉沙,直到沙勿略的后辈巴范济、罗明坚通过礼品换取到两广总督的友谊和允诺,眼看要在中国二线大城市肇庆落户下来,谁承想赶上张居正暴卒,整个官场大地震,总督大人被罢官,顺带把耶稣会的传教梦想一并断送,人员被遣返出境。
等到新任两广总督上任,翻看卷宗档案发现前任总督答应了澳门耶稣会的传教请求,可他在肇庆却没有见到过一个洋和尚,于是垂询广州海盗朱东光,朱海盗不知道这事,但官府来问必须予以周全,于是写信咨询香山知县。知县也不知道这事,又写信给澳门的明军总华探长去查。这就把新任总督郭应聘的困惑一步步落实到基层,直到澳门驻军具体负责的同志手上。但这没头没脑的也没个前因后果,他不清楚上头的好恶,反正遇事不决政治觉悟拉满总不会错。已知前任总督的文件是主要线索,那指定要从西夷手里先拿回来,那就必须找澳门的传教士谈判。
巴范济几个话事人一商量,觉得前任总督的信函不能交给中国人,因为万一哪天上京打官司这是关键证据,交出去了再想去到内陆难上加难。对驻澳门教士团来说,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能和官府说上话的。总华探长一口拒绝,只能期待香山知县会不会帮忙了。既然新总督想要看前任签发的文件,咱就派人亲自给送去,顺带商量下能不能照着文件里许诺的办,洋人的心术也就这样了。
一派派了俩,一个罗明坚一个利玛窦,这会儿也就他俩对中华帝国有点认知。她们带着信函爬到香山,不出意料再次遭冷遇。香山知县冯生宇表示可以代劳,明确拒绝给他们送去省城。罗利二人当即表示不同意,冯知县就怒了,骂洋鬼子好赖不识,不会真以为前任总督的许诺有什么用吧?这文件我都不稀罕收,你们既然当个宝那就带着,滚回澳门拉倒。顺便一提啊,前任陈总督不仅被罢官,而且在押去北京的路上死了。这已经不是人走茶凉的问题了。
可这对萝莉不死心,监狱传教的无畏念头占据了大脑,居然试图从香山乘船偷渡到广州。不得不说,那时候的传教士还是很有为了信仰抛头颅洒热血精神的。
16世纪中国码头的人脸识别很先进,俩深目高鼻想瞒过谁去?一看就不合法,拒载,当年沙勿略就被卡死在了这里。但,这时罢官总督的信函居然派上了用场,谁说没用了?骗不过官还骗不过老百姓么!萝莉的中国翻译非常狡猾,把前任总督的信函给舵公看。掌舵的船老大一看:乖乖,原来运送这俩货还是个国企项目,那干好了不定有啥福分呢。行吧,上船。可事情哪这么容易,船老大管得了船工却管不了乘客。同行旅客一看上了俩大鼻子,那华夷之辩蹭蹭上头,义愤填膺地要求萝莉赶紧滚下船,不滚是吧?不滚就把你们行李全撂了,看你们滚不滚。不识相滚蛋,请尔等蛮夷番鬼吃一顿义和拳。洋人最惧义和拳了,萝莉神父又被迫回到香山的旅馆等待被遣返。
这个时候,耶稣老兄发力了。香山知县冯申于得报自己老爹没了,按规矩知县大人要被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回家守丧去。这又给了神甫们上下打点的机会,知县大人不是否决了前总督的许诺吗?可你不会把一个丁忧知县的意见有领导意志吧?很快,他们从一个讼师那里搞定了所谓的许可证,顺利进入省城广州。这个讼师究竟姓甚名谁无考,应当是县丞或者衙门师爷,总之是香山县的政治掮客。萝莉神甫还花巨资捅穿了代理知县的后门,帮他们搞定了合法去广州的由头,那可太合法了,香山县给上头的汇报是这么说的:本县逮了俩洋鬼子,在香山鬼鬼祟祟,手里还有前任总督的信函。本县司法资源有限审不明白怎么回事,特送上级部门来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