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之颅继续说：
“不是的。他根本没有真正帮你。他依然对你有所保留。”
“他帮你，是因为你承诺给他功劳。是因为他能拿这次行动去堵朝堂上那些老东西的嘴。是因为对抗骷髅会能帮他撇清和他爹的关系。”
“他帮你，从头到尾都是在帮他自己。他在心里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你，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所以他给你的帮助，是他计算过风险之后，从指缝里漏出来的——魔素精华，一把剑。”
“这些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他根本，没有展现他的真正能力。”
周客沉默了片刻。
档案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细微的嗡鸣和窗外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新生跑步声。
他把先知之颅放回桌面上，不是砸，是放。
力道不重，但很稳，像是在放下一件分量够重的证据。
周客看着水晶骷髅空洞的眼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隐藏了自己以后，终于释放的笑。
很淡，很短，但很确定。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噬心金冠。”他说：
“我早就想到了。只要攻破他的心灵防线，他就不得不百分百对我忠诚了。”
“你说的那些，我全都意识到了。”
“叶凌天有秘密，有自己的算盘，我怎么可能不明白。”
“不过，在我眼中，他依然只是一枚棋子。”
“棋子，不应该花费太多的心思。”
“但是现在看来......”周客轻声说：
“这枚棋子，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不太好控制——”
“这，不就——”
“正合我意吗？”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边走，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原以为叶凌天不值得我动用神明遗物。”
“但现在，放心吧，有噬心金冠的加持下，什么棋子，都得乖乖就范。”
身后，先知之颅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从岁月尽头传来的回响。
“这的确是正确的思路。只是——叶凌天内心的秘密，你可能很难攻破吧。”
周客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脸，侧脸的轮廓被日光灯的白光勾出一道冷峻的剪影。
“在我周客眼中，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然后他推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
周客走出档案室，走廊里的彩带还挂在会议桌边缘，被穿堂风轻轻吹动。
他伸手把那条彩带拨开，脚步没有停。
他在心里已经把整件事重新捋了一遍。
先知之颅说得没错——他其实早就知道答案。
噬心金冠。
攻破心灵防线。让对方百分百忠诚。
这套流程他在林登身上已经走过一遍，熟得很。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手段可以用在叶凌天身上。
他只是没觉得叶凌天值得他花这个心思。
叶凌天算什么？
一个方块家的少爷，除了仗势欺人之外其实没什么实际能力，神牌等级被他甩开一大截，社团会议上蹿下跳的小动作在他看来跟小孩子丢石子差不多。
收服林登是战略——林登是前内阁大臣，对骷髅会了如指掌，手里握着整个情报网络。
叶凌天有什么？
一把他爹给他的细身剑，一瓶浓缩魔素精华，还有一肚子对他莫名其妙的敌意。
这种人不值得他专门戴上噬心金冠去攻破。
更何况，那个红衣刺客——也并不是很强。
她的招数他一轮一轮拆到现在，已经拆得差不多了。
仪器，枪，毒，抽魔装置，灰衣刺客，十二人围攻——
这些全加在一起，论手段，论战力，别说十二个，就算她带一百个、一千个来，他周客也不在话下。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不是他打不过。是“因果”不让他打得过。
他可以循环一百次，每次都能撑得比上一次更久，每次都能拆掉更多杀招，但最后总会有新的变数冒出来——复制人、新装备、埋伏圈——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走廊。
先知之颅说得对，这不是实力问题，是因果线上的必然节点。
不达成那个条件，他永远赢不了。
而那个条件，恰好是叶凌天。
既然因果逼他走这条路，那就走。
周客推开凛梅团总部的后门，初冬的冷风从银杏林方向灌过来，卷着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滚过。
他沿着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线绕过了废弃库房，穿过图书馆正门，从操场边缘的器械棚后面拐进了一条他平时几乎不走的小路。
这条路铺着碎石子，两侧是堆满旧器材的库房，没有冬青丛，没有路灯，没有可以藏人的死角。
那个红衣刺客此刻大概还蹲在银杏林边缘的某个角落里，盯着她以为他会走的那条路，等着他自投罗网。
她不会知道，在她蹲守的同时，他已经把她的伏击点绕了整整一圈，绕到了她根本够不到的另一端。
她不知道，周客早已使用了时间怀表，看透了她的伏击点。
让她傻乎乎等着吧。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他在行政楼门口堵到了叶凌天。
叶凌天刚从会议室方向出来。
他参加了社团会议，本想在那个会议上向周客发难。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客就像看透了他一样，压根没来。
这让憋着一肚子气，无处释放。
他看到周客站在走廊尽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习惯性地把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防备与抵触交织的表情。
“周客？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