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叔。”陈业峰走到林大叔跟前,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说,“我是陈业峰,阿财的侄子,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这真是缘分啊。”
他继续诚恳的道:“林阿叔,其实我应该向你道个歉,要不然心里总过不去,我睡觉都睡不着。”
“啊?”林大叔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道歉?你这是道什么歉?”
陈业峰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林茂田,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夹在指间,看着林大叔,语气不卑不亢。
“林阿叔,我跟你实话。你那片瓜地,我之前路过的时候,饿得实在受不了,摘过两个瓜。那天在路边买瓜,我也认出了你,心里虚得很,你问我是哪个村的,你自己尴尬,怕你追究,就没敢说实话,跟你说我们是陈村、李村那边的人,冒充那边的后生,骗了你。”
“这一切都是我个人的主意,跟我五叔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怪罪的话,就怪罪我吧。”
一语落地,整个院子的都寂静下来。
林茂田也是怔住了,万万想不到还有这么一桩旧事。
他仔细回忆了下。
隐约间,他似乎也想起了去年的事。
当时他在瓜棚里休息,就看见两个后生在自己瓜地里偷瓜,他拿起锄头就去追,结果没追到。
“阿峰,这就是你的…不对…”
陈大伯原本想戏谑一番,看到他爹那张臭脸,顿时收敛了几分。
不过依旧等着看好戏。
想着阿财的婚事要是因为这件事黄了,也不知道老太太跟老爷子事后他们会怎么想。
锦婆婆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眼皮跳了几下,任她嘴皮利落,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月娇忽地抬起头来,看了看陈业峰,目光又充满担忧的落在她爹身上。
林大叔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沉思。
陈业峰继续说:“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把这事说清楚。偷瓜是我不对,撒谎也是我不对。现在在这里,我跟你道个歉。你要是觉得不解气,你说个数,我加倍赔给你。”
说完,他看向林茂田,等着对方的反应。
林茂田愣了半呼,突地哈哈大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连连摆手:“哎哟,我不当是什么大事,原来那回偷瓜的是你个后生…”
“这年月,谁家没饿过肚子?两个瓜而已,算得了什么?”
“那点事,我早就不记得了。”林大叔也是个实在人,也没有记仇,“那天你来买瓜,给多了钱,我退给你,你不肯要。我当时就觉得,你这后生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
他顿了顿,看了陈业峰一眼,又说:“今天你当着这么多的面把这事说出来,我更觉得你这人实在。偷瓜是不对,但有错就改,还道了歉。这年头,能记着自己做错过事的人,不多了。”
陈业峰心里松了口气,笑了笑说:“林阿叔你大人大量,以后你瓜地里有啥事,你招呼一声,我随叫随到。”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你可别反悔。”
“那肯定不会,是我说的。”
今天把话说开,他心里面的石头也彻底落地。
要是两家结了亲,以后见面大家也不会尴尬。
阿财一直坐在凳子上,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
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手不停地搓着膝盖,整个人紧张得像个被放在热锅上的蚂蚁。
但从头到尾,他的眼睛一直偷偷地朝林月娇的方向瞟。
被对方发现了,立马慌的一逼。
看到阿财这般窘迫的样子,林月娇顿时流露若有若无的浅笑。
这份笑意落在阿财眼里,就好像是春天里盛开的桃花,明媚无比。
而这一世,全都被一旁的锦婆婆看在眼里。
“我看让他们年轻人单独聊聊天,让两个孩子说说话。”
随后大人们继续唠着家常,说着礼数彩礼,还有往后的安排。
按照乡下相亲的规矩,锦婆婆安排两个年轻人单独相处,彼此熟悉熟悉。
小院侧边的龙眼,清风徐徐,阳光细碎洒落。
阿财跟哑女也有了独处的机会。
相较于被这么多人看着,这会阿财放松不少。
跟着陈业峰混了这么久,胆量其实也不是特别小。
就是第一次与女孩子单独相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了许久,他抬起头来,挠了挠头,看到一双盈盈的大眼睛。
当即才想起对方不会说话。
他竟然还傻傻的等着对方先开口。
心里大骂自己笨,想着要怎么开口。
这时。
“啊~”
林月娇突然叫了一声。
原来是家里的老黄狗不知什么时候蹿到林月娇身旁,把她给吓了一跳。
受到惊吓的林月娇突然往阿财身边靠。
阿财护住她,连忙驱赶老黄狗:“去去,老黄,快点走开啦,吓到客人了。”
老黄瞥了阿财一眼,甩着尾巴走开了。
“靠,这老狗真有一套呀。”
看到这一幕,陈业峰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老黄这一操作真是绝了,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个年轻人的关系。
“老黄~~”
看到老黄朝自己走来,他招了招手,想把它唤过来撸一撸。
结果…
老黄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召唤。
“卧槽,这老黄牛逼,竟然都叼自己了。”
自从陈业峰阻止老黄跟他家奶酪来往后,这狗东西就没正眼看过自己。
有时候在路上碰到,他叫“老黄”,它也不回应,装作不认识。
还别说,被老黄这么一操作,阿财也把握住了机会。
话匣子也打开了,跟小哑妹,说自己出海捕鱼的壮举。
“我跟你说,那天那条鬼头刀鱼超级大,起码有两百多斤,追着一条金枪鱼在海面快速跑……”
“阿峰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就把网放下去 了,结果就把那两货都捞中……”
“前一次,我们还捞到了针鱼…针鱼见过吗?你不会连针鱼都没见过吧?针鱼可厉害了,嘴巴尖尖的……”
“我们还捞了一条大鲨鱼,几百斤重,卖了好几十块呢……”
“还有一次,我们斜阳岛那边,还见到了布氏鲸,那嘴巴都有房子那么大……”
“……”
见林月娇有些崇拜的看着自己,阿财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像她一样,静静的聆听自己说法。
这让他感觉自己也是在存在感。
不像村里那些人,从来都不听他好好说话,
林月娇确实听的很入神,她不是海边的人,从小很少去海边,对海上的事情也比较好奇。
另外,除了好奇。
还有,就是阿财是第一个跟自己这个哑巴,这么认真、生动的讲故事。
两个孤寂的灵魂,此刻碰在一起,擦出了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