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拿着霍家邀请赴宴的请柬开车去了霍家半山的别墅。
管家见车停到了门口,走上前,“李先生,里面请,车让司机给你停。”
李援朝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服,从车里拿出一个礼盒递给管家,里面是一只带龙的青花瓷球瓶,内地文物商店买的,清后期的,目前价格便宜但很适合送礼。
跟着管家进了霍家的客厅,佣人立马送上了茶水。
霍家二代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但眼神里带着点拘谨,像是被家长安排来见客的孩子。
他旁边那个半老头子倒是自在得很,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慢悠悠的喝,偶尔抬眼看看墙上的字画,又低头看看杯里的茶叶,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盘扣衫,脚踩一双黑布鞋,手里捏着串佛珠,拇指一颗一颗的捻着,捻得不紧不慢。
头发花白,梳成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颧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下巴上一撮灰白的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往那儿一坐,还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李援朝心里犯起了嘀咕。这霍家搞什么鬼?请他一个人来,没有别的富豪,没有商界名流,就一个二代加一个算命老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楼梯口,霍先生还没出来。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先生。”霍家二代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听说您在内地投了个大项目?”
李援朝点点头,“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您谦虚了。”二代笑了笑,笑容很得体,但眼角有几道细纹,看着比实际年龄老成,“家父常提起您,说您是有大智慧的人。”
李援朝看了他一眼,这话听着像客套,但霍家二代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场面话。
他笑了笑,“霍先生抬举我了。我哪有什么大智慧,就是运气好。”
那个半老头子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李援朝一眼。
目光不重,但很沉,像称东西的戥子,在他脸上过了一遍。
李援朝感觉到了那目光,扭头看过去。
半老头子已经低下头继续喝茶了,佛珠又开始捻,拇指一颗一颗的拨着。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霍先生下来了,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打领带,比上次在办公室见面时随意了许多。
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伸出手,“李先生,不好意思,刚才接了个电话,没第一时间去迎你,莫怪。”
李援朝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没事的,霍先生。”
霍先生的手很有力,握了两下,松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他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看了一眼二代,又看了一眼那个半老头子,笑了笑。
“李先生,今天请你来,就是吃顿便饭,没别的意思。你来了香港这么久,一直没好好招待你,是我的疏忽。”
李援朝摆摆手,“霍先生客气了,当不起你邀请,我应该主动来拜访您的。”
佣人又端上茶来,给霍先生也倒了一杯。
霍先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
他看了一眼那个半老头子,介绍道:“这位是余大师,早年也是从内地来的,对易经风水颇有研究。”
又指了指李援朝,“这位是李援朝李先生,Gold daddy的老板,中环那块地就是他拍下的。”
余大师放下茶杯,冲李援朝微微颔首,手里的佛珠没停。
李援朝也点点头,笑了笑,“余大师好。”
余大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李先生面相奇特,骨相清奇,不是一般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额宽鼻挺,颧高颌重,是能成大事的格局。只是眉间有纹,早年坎坷不少。”
李援朝愣了一下有两把刷子,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秘密,然后笑了。
“余大师好眼力。我早年确实吃了不少苦。”
他心里却想,这老头怕是来之前就把他的底细摸透了,额宽鼻挺、早年坎坷,谁不知道他李援朝是游海来的?
霍先生在旁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看了一眼二代,“震霆,你去厨房看看菜准备得怎么样了。”
二代站起来,应了一声,走了。客厅里剩下三个人,安静了几秒。
霍先生这才开口,语气随意了些,“李先生,上次你在我内地宾馆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着。”
李援朝眨了眨眼,“哪句话?”
“你说,我们家有成为香江王的命。”霍先生看着他,目光不重,但很稳。
李援朝心里“咯噔”一下。那话是他随口说的,在霍家套房门口,跟那个二代小子开玩笑,没想到霍先生记了这么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了一下表情,放下杯子,“霍先生,那句话我是随口说的,您别当真。”
霍先生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转头看向余大师,“余大师,你觉得我们家这孩子怎么样?”
余大师捻佛珠的手停了,把佛珠搁在茶几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直了身子。
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慢慢开口:“大公子面相端正,额方颌圆,是守成之相。二公子眉骨高,鼻梁挺,有开拓之气,但眉间距窄,心性急了些。三公子……”他顿了顿,“三公子年纪还小,现在还看不准。”
霍先生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余大师继续说:“霍家的根基在澳门,发迹在香港。
若论运势,澳门是源头,香港是水口。水口旺则源头活,水口滞则源头枯。
这些年香港的运势起来了,霍家的运势也跟着起来了。
若能乘势而上,香江王的格局,不是没有可能。”
李援朝在旁边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余大师说话滴水不漏,进退有度,像是练过的。
你他妈的这么说了我说啥?不给李大爷留话头,小心出门被古惑仔砍。
李援朝看了一眼霍先生,霍先生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