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惹我哭?”宫凌华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我就是……听到你的声音,忍不住了。”
傅辰在那头快心疼死了:“华华,你别急,我马上回去!”
随后,宫凌华就听到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那声音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从电话那头扑过来,低沉而急促。
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混在引擎的轰鸣里,尖锐而刺耳。
宫凌华握着手机,手指攥得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泪还在往下掉,一颗一颗的,落在卫衣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傅辰,你开慢点!”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又急又怕的颤抖。
她太了解他了。
他这个人,平时什么都稳得住,但只要一牵扯到她,他的稳健就像沙子堆起来的城堡,风一吹就散了,浪一打就塌了,一点都剩不下。
发动机的声音更大了,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更急了。
宫凌华能听到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的声音,能听到方向盘在他手心里被攥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我开得不快。”傅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出奇的平静。
“你骗人!”宫凌华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她没管,“我听到声音了!你开那么快干什么?我又不是不等你!你开慢点!你听到没有?傅辰!你听到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傅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华华,我想见你。想现在就见到你。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宫凌华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哭着说:“老公,我求求你,开慢点。我不想让你出事。求求你……”
傅辰的呼吸停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华华。”傅辰的声音有些哑,“我听你的。开慢点。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就心慌。心慌了就开不稳车。你不想我开不稳车,对吧?”
“那你让唐哥开,不然我就一直哭。”宫凌华吸了吸鼻子。
“好。”傅辰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妥协,又像是心疼,“我现在就让唐哥开,你别哭了。我的心都快碎了。”
“快点!”宫凌华哭着催促道。
“好好好。”傅辰连连点头。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傅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的声音,混着安全带被解开时金属扣碰撞的轻响。
过了一会,车门开合的声音传了过来,冷风从打开的车门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唐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隐隐约约地传来,听不清说了什么,只有几个模糊的音节。
发动机的声音变小了,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也没那么急了。
风声还在,变成了均匀而又柔和的呼吸声。
傅辰的呼吸声重新靠近了手机,柔声说:“已经换好了,现在是唐哥在开,现在我在后座坐着呢,别哭了。”
“不信。”宫凌华擦了擦眼泪,气鼓鼓地说,“除非你给我打视频。”
傅辰无奈一笑:“好。那我先把电话挂了。”
话音刚落,电话挂断了。
嘟的一声,宫凌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个挂断的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等着视频邀请弹出来。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眼眶里那些还没干透的泪痕照得亮晶晶的。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又擦了一下眼睛,把睫毛上挂着的那颗细小的泪珠蹭掉了。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邀请,头像是两人第一次约会时拍的合影。
宫凌华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那张合影里,她和傅辰站在一座亭子里,身后是深深浅浅的绿植,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他们与外面的喧嚣隔了开来,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脸上。
傅辰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屏幕外面。
两人贴得很近,笑得都很开心。
她点了绿色的接听键。
屏幕亮起来,傅辰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靠在后座的座椅上,身后的车窗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光和飞速后退的树木。
他还是那么帅,还是让她那么喜欢。
宫凌华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指尖沿着他的轮廓画了一圈。
傅辰轻轻一笑:“看够了没?”
“没有。”宫凌华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屏幕对着自己的脸,“你又不给我看,我只好自己看。”
“谁说不给你看了?”傅辰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举在眼前,让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
“你现在不是在看我吗?”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宫凌华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满是笑意的丹凤眼,看着那道笑容。
她的眼泪终于不掉了,但那些泪痕还挂在脸上,被屏幕的光照得亮晶晶的。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点在他嘴角那个弧度上。
屏幕冰凉,指尖冰凉,但她知道他嘴角的温度是温热的,她亲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温暖。
“你让我看看唐哥。”宫凌华说。
“怎么?当着我的面看别的男人?”傅辰有些不悦地说。
宫凌华被他这句话逗得又气又笑:“我就看一眼,确认是唐哥在开车。你这个醋都吃?你属醋坛子的?”
傅辰把手机转过去,让摄像头对着唐宁的后脑勺。
唐宁的后脑勺上头发剪得很短,露着底下的头皮,脖颈的线条结实而有力。
他没有回头,但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朝镜头挥了挥,然后又放回去,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笑意:“凌华妹妹,你放心吧,你老公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就是刚才非要自己开车,我拦不住,他那车速,我坐旁边都害怕。好在你电话来得及时,不然我真要写遗嘱了。”
宫凌华被这话逗得又想哭又想笑:“唐哥,谢谢你。辛苦你了,大老远跑一趟。”
“客气什么。”唐宁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过来,带着笑意,“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爸跟你爷爷帮了我家那么多,我这跑一趟算什么?再说了,你老公这个人,虽然开车不要命,但办事靠谱。跟着他,我心里踏实。就是胃有点不踏实。”
傅辰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
他眼里有笑意,有无奈,还有一种被拆穿了之后的心虚。
他看着屏幕里宫凌华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点在她眼角那颗泪痣上。
“你看,我没骗你吧?唐哥在开,我坐后面。一根头发都没少。”他把手机举远了一些,让摄像头扫过自己全身,从头发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膝盖。
他把外套脱了,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休闲服。
人好好的,没受伤,没流血,没缺胳膊少腿。
宫凌华看着屏幕里那个完完整整的人,那个让她等了一整天的人,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天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到家?”她问。
“还有……”傅辰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目光从那些飞驰而过的路灯和树影上扫过,“四十分钟。”
“怎么还要那么久?”宫凌华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拧出一个小小的川字。
傅辰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不是你让我们开慢点吗?唐哥不敢放开开,现在就五十码,比老太太散步快不了多少。”
宫凌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好几下,每次都是一个无声的音节。
她瞪了他一眼,但在那个距离、那个角度、那道光线下,那一眼毫无威慑力,桃花眼里全是水雾和碎掉的光,又润又亮。
她抱着靠枕缩进沙发里,把脸埋进去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还看着屏幕上的他。
“五十码就五十码。”她的声音从靠枕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又哑又黏,“慢点就慢点。我不急。你也不许急。你急了我也不急。反正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