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花把几根未燃尽的木柴抽了出来,插进路边树坑里的雪堆上。
拍拍手,爽朗一笑:“关大哥,回家,咱喝一杯去。”
关云飞看到,王二花的眼睛是红的,睫毛还是湿的!
他的心里一酸,刚要说话,身后,靳东来的声音传来:“哈哈,关云飞,关老板是不是?”
声音很大,引起旁边的大厨和烧火的观看。
关云飞没有回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泪水在儿子的脸上滑过,擦了个干净。
低声说道:“宝贝,你等着爸爸,爸爸会努力的!”
小帅笑了,伸手击掌,低声道:“我们的秘密是不是?”
“必须!”
“爸爸,我等你!我和妈妈都等你!”说完,笑得一双大眼睛弯弯,撅起小嘴唇去亲了关云飞脸一下。
嘴里欢快大喊:“叔叔,快放下我,我太重了。”
关云飞放下小帅,这个小子冲靳东来顽皮一笑:“他不是关云飞。”
旁边的人听到,嗨了一声,看看关云飞佝偻下的身子。
靳东来和关云飞的往事,不,是靳东来和王家屯的往事!
特别是靳东来把萧敬天推一下河的事情,虽然靳东来做了好多的好事,但是这件事的卑劣,如果提起来,永远无法原谅他。
靳东来蓦地发现,周围人的眼睛,好像犀利起来!
王二花也笑了,大声说道:“靳老板,走了走了,喝酒去。”
关云飞两个大手在身上擦了一把油腻,回头冲靳东来一乐。
走过他的身边,低声说道:“感谢您对王家屯希望小学的付出,我代表孩子们谢谢您!”
我靠!
老子做这些是为了王二花,哪里需要你来做东道主来感谢老子。
他瞪起眼睛,刚想要说话身后,萧千里的声音响起:“靳老板,一直在找你,到底去哪里了?赶紧赶紧回去喝酒。”
靳东来用手指指关云飞,未曾言语,王大壮已经过来把条板子一放,亲热的搂住靳东来。
“靳老板,走了喝酒喝酒,找你半天,好多人为了感谢您等着敬酒呢,不能不给面子的。”
不由分说,就把靳东来半拽半拖就弄走了。
靳东来冲着关云飞大喊:“我还会回来的。”
王木匠路过听到笑了:“大壮,靳老板今天给希望小学捐了1000块,好好伺候哈?”
“没问题,不喝躺王家屯不算招待好客人。”
我靠!
靳东来听得眼抽抽!
关云飞看到萧千里,眼里一热,呼吸有点重。
“我们去河堤说话。”萧千里声音很轻,仿佛没看到关云飞,就那么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后面王木匠冲关云飞热情地笑着点个头,大声说道:“外村的帮忙今天有红包,你一会儿去记账处领。”
说完紧走几步,跟上萧千里。
王飞扬笑嘻嘻地过来,走到佝偻的关云飞身旁:“关叔叔,是我告的密。抱抱!”
关云飞笑了。
伸手抱住王飞扬,就那么轻轻悄悄地就把他提溜了起来。
“瘦的像个小鸡仔,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假期不要光学习,报个武校去。”
“好!”
王飞扬也趴在关云飞的耳边:“关叔叔,你好好改错好不好?小帅和二姐都想你!”
关云飞心里一颤,眸子不由自主看向王二花,又倏忽离开。
刚才王二花说小帅和天赐已经跟着王飞扬在学鸡兔同笼了,那这小人精肯定对小帅也很好。
他轻轻说声:“谢谢!”
王飞扬在他耳边笑得有些邪魅:“大恩不言谢,谢我你就娶了二姐。”
关云飞眼睛一亮,郁闷说道:“我结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得已!”王飞扬哼了一声:“你有办法的。”
关云飞突然就笑了,奶奶的,王家屯现在有自己的两个嫡系部队,他轻声:“我努力!”
“不,你尽力!”
“好!”
王飞扬笑了,搂住关云飞的脖子,轻轻地叫了一声:“姐夫好!”
关云飞也笑了:“收到。”
王飞扬落地,拉起两个小子说声:“这里人太多,别撞到你们,走,舅舅带你们去河堤玩。”
回头,顽皮一笑:“姐夫,一起?”
王二花瞪他一眼,王飞扬小屁股一扭,冲着他的两个小跟班,没正形地喊了一声:“秧歌队,跟老舅走起!”
后面两个小家伙立马就欢天喜地跟了过去,一个个屁股朝天把腰肢拧的灵活。
只是,小帅这个小家伙,总是偷偷地把目光回望……
关云飞走过王二花身边低声说句:“我过去。”
王二花低声问句:“不回来了吧?”
这句话有很多含义。
关云飞笑了:“王家屯是我的家,一定会回来的。”
身体略顿下,又说出一句:“好好的,有合适男孩子就成家吧,高兴和蓝墨开都不错!”
说完,心里有点醋,鼻子有点酸!
他的耳边,听到王二花嗯了一声,走了两步,身后又响起王二花的声音:“我要是结婚……怎么通知你?”
关云飞泪了!
他没有回头,手扬起,声音再次从嗓子里挤出来,有些哑有些钝:“我会不请自到!”
“好!跟嫂子说好!”
王二花笑得苍凉,看着关云飞不再佝偻的背影,高大,伟岸!
而她,从今天开始,可能往后余生,对他只是长者般崇敬仰望。
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她转身,今天办事很忙,她有一堆事要做。
错过就是错过!
王二花叹口气,滑进了热腾腾的人群……
就算村里面大喇叭的喧闹,铺满青石的老河堤,依旧显得有些冬日的寂寥。
河坡上的冬青有些残雪,绿白相映,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枯草黄黄的,贴在坡地上,风吹过,轻轻晃着。
河水结了一层薄冰,河堤上落光了叶子的树的枝桠伸向天空,偶尔有几只小鸟掠过,凭空增添了老镇子的味道。
萧千里和王木匠站在河堤上,眺望着希望小学的方向。
王飞扬带着他的两个小跟班,收集残雪握雪球,但是,他和小帅的眼睛,却很是关注的盯着关云飞走向萧千里他们的背影。
“舅舅,你说,关爸爸会和爷爷说什么?”天赐问。
小帅纠正:“是两个爷爷要和关爸爸说些什么。”
天赐切了一声:“一样,结果最重要,说什么呢?”
王飞扬笑了,看向小帅出损招:“舅舅教你,一会儿关爸爸走的时候,你搂着他腿哭,说你想他不舍得,没有泪你就把脸贴紧他衣服。”
天赐奇怪问:“我也可以装哭,人多力量大,可是,为什么哭呢?”
小帅听话很乖地嗯了一声低头蹲下。
飞扬舅舅一定什么都晓得,他去抓地上蓬松已经有些灰尘的残雪。
抓到手里很凉,泪水却也是偷偷地又淹没了眼眶。
他不需要卖惨装哭,那是自己的爸爸,他早就知道!
只是,他谁也没告诉,更没告诉妈妈,妈妈工作太忙了,爸爸又结婚了,他不想让妈妈难过!
他是男子汉了!
他要保护妈妈!
不过爸爸结婚是不得已,他相信爸爸改了错误一定会回来的!
一定!
这个人不大心事很重的小男人,一滴清泪落在冰冰凉的残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