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王二花眼睛噙满泪水,看到萧千里和二毛娘扭头看她,像个偷听做错事的孩子,慌乱地蹲下去捡碎了的瓷片。
手指刚碰触到,锋利的新刃在手指划了一道红色血痕。
她没有失声惊叫,就那么伸着手指,看着心痛丰盈成一颗饱满血珠,在指尖跟着心脏不规律的连带颤动。
二毛娘赶紧过来,拉起来她:“我来打扫,过来,我拿纱布给你包一下。”
王二花没有作声,乖乖地跟着二毛娘走到桌子边坐下,看着她拿出纱布麻利地给她包扎。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杀气腾腾的家主,也不是那个带着王家屯致富向前冲的女强人,更不是刀枪不入风雨不惧的铁娘子!
在两位心疼她的老人面前,她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弱弱女孩子,一个无助时也需要大人疼爱保护的小小女孩!
萧千里没说话,从烟盒里又拿出一支烟,打火机在手里明了又灭,灭了又明,却唯独没有去点燃指缝间的香烟。
王大花听到响声进来,看到低着头正包扎的王二花,过来赶紧:“小心点嘛,严重不?”
二毛娘说声:“还好,弄菜啥的别管了,别着水感染了。”
王大花转身去门后拿笤帚簸箕,过来利索打扫后。
冲王二花说道:“你今天休息吧,一会儿大壮他们过来,我安排买菜,你别管了。”
王大花的话,王二花突然觉得累了。
她站起来没有抬头去看王大花:“行,反正没几桌,你们安排吧,我今天一堆事要忙。”
王大花说句:“忙你的。”拿着簸箕去街门外倒垃圾。
二毛娘握住王二花的手,轻轻说句:“孩子,关云飞……就翻篇吧……”
王二花点点头,她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关云飞的名字就像那个自来水开关。
执拗地就打开了她的泪腺,满腔难言心事无声滑落。
她想问一下京京现场情况如何?想问关云飞可有说什么做什么?甚至,她想问关云飞穿了什么衣裳,天冷了可有冻着?……
他已结婚,身边已经有女人问可饿可渴可困粥可温?
你已是一个故人,你又想去做他的谁?
新人不知我过往,旧人不知我近况!
没有未来的交集,又何必扰人也自扰呢?
王二花抽回手,像那个当初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双手把脸上泪痕抹去,甚至,用袖筒口去擦了一把鼻涕!
一如那个年少倔强的少年,脸上一抹决绝,这风雨,我依旧独自来扛!
声音沙哑:“准备三花和刚子的事情吧……再有他的消息,告诉他,王家屯就是他的家,有事没事常回家看看。”
语气顿顿,又加一句:“告诉他,三花结婚了,有些因果……如果不能放下,就去司法部门做个了断吧!”
萧千里的眉头挑了一下:“好,我会告诉他,否则永远不会心安!”
王二花挤出一丝比苦还难看的笑意:“我出去走走。”
她没有去看萧千里和二毛娘,背影看她,双手插兜脊背挺直,还是那个王家屯的定海神针!
两位老人蓦地就泪了,在他们在心里,王二花只是一个需要保护渴望疼爱的孤独女孩子!
二毛娘擦擦泪水,看着自己的老头子,低声问:“关云飞会吗?”
萧千里点点头:“王三花当时想攀龙附凤,关云飞当初也都喝酒了,真实情况只有当事人清楚……”
“你会传话是不是?”二毛娘再问。
萧千里点点头,打火机再次按下,这次,他把火苗去引燃了指尖的香烟。
他的眸子透过窗子,看到王二花上了街门口的面包车,车子启动,离开视线……
他再次把只吸了一口的香烟扔到地上,用棉皮鞋踩灭,甚至,用力碾了几下。
二毛娘不再说话,叹口气,又擦一把湿湿的眼角。
萧千里蓦地有些暴躁,一脚踢飞已成碎末残渣的香烟,转身到桌子前打开电话本,找到省城公子爷高兴的电话打了过去。
“高兴,我是王家屯萧千里。”
“萧叔好,你说巧了不是?我正说跟萧叔打电话呢。”
高兴此刻本来要启动车子,接到电话,面带笑意很是懒散地把头靠在后座。
萧千里哦了一声,虽然他分不清楚这是不是话术,但是,他却也是热情洋溢:“那是有点巧了,什么事?”
“萧叔,我公司研究决定,资助贫困户盖房30户的意见已经通过,后面会计会和你们王家屯确认。”
“是吗?谢谢谢谢,你们这些做公益的公司真的让人佩服,果然是雷厉风行的了。钱到位后,我们王家屯村委会一定得送锦旗感谢,并且会往县里市区电视台发个稿子……”
高兴笑了,这个确实是他们公司经常干的事情名利双收。
按照平时流程,这个钱压根不打款,一般都是带着摄像直接杀到王家屯。
当然,本地电视台也会不小心知道,还有那么几个小记者在场……
可是今天的公益,不一样,王家屯有自己心爱的姑娘!
特别是,那个女孩子的高洁,让他觉得自己也应该无偿为这个社会做些什么!
这个小子马上打断:“萧叔,见外了,您要是这样的话,我真的觉得尴尬了,公益是我本心,我不想和公司混在一起,您懂的是不是?”
萧千里浸润官场,就算是一个不起眼的乡里,又何尝不是小世界看大世界。
自然是懂得,甚至入木三分!
他笑了:“行,再次表示感谢。”
高兴却是迫不及待问:“萧叔。您打电话不是问捐助的事情吧?是王二花她……”
“高兴,咱们都是直肠子聊得来又一见如故,我和你说话就不拐弯抹角了。”
“您说……”虽然萧千里的声音温和,高兴的心里蓦地升腾起一丝不祥的感觉。
“关云飞回来了在京京对不起?”
果然,萧千里的声音让高兴心里一跳。
坦白说,这个消息不知道!
不过,他的声音也是波澜不惊:“是吗?他回王家屯了?”
“没有。我就是想问你,他来京京做什么?住多久?住哪里?”
高兴发现,王家屯人不知道。
他试探问道:“萧叔不知道吗?那怎么知道关云飞回来了?”
萧千里就是个人精,高兴的口吻里的试探全是话术,他听出来了。
“生子去京京偶遇……高兴,我找他有事要谈,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他的住处。”
要谈?
谈什么?谈王二花吗?
高兴沉思下:“萧叔,我坦白告诉你,如果你不说,我也真的不知道关云飞回来了。不过如果他真的回来了,我一定会想办法去找到他,然后告诉你他的消息。”
“好,我等你。”
……
高兴挂了电话,转头看到他的爹手里盘着核桃正在院子里盯着梅花欣赏。
他突然笑了,起身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