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渊的雪终于停了，阳光透过崖壁的缝隙照进来，在积雪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墨影靠在鸿蒙剑上打盹，黑袍上落了层薄雪，呼吸轻得像羽毛。剑穗上的血誓石突然微微发烫，她猛地睁开眼，只见崖壁的锁形印记中，溢出一缕比之前更浓郁的金色气流。
气流在空中盘旋片刻，竟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身影——身形、轮廓，都像极了杨辰。
“杨辰？”墨影的声音发颤，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却径直穿过了那道虚影。
虚影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散开。墨影这才发现，他的胸口有个空洞，正是当初被锁灵术锁链穿透的地方，空洞中流淌着淡淡的黑气，与金光相互拉扯。
“你还没走……”她蹲下身，与虚影平视，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上，融出小小的水洼，“是不是很疼？”
虚影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抬起手，想擦去她的眼泪，手掌却同样穿过了她的脸颊。
墨影抓住他的手腕——哪怕只是虚影，哪怕只是徒劳，她也想抓住点什么。“我知道你听得见。落霞谷和断魂崖的裂缝暂时守住了，枪煞他们都很好，你别担心。”
虚影的金光闪烁了一下，胸口的黑气似乎淡了几分。
“可我不好。”墨影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守在这里，每天看着这道破印记，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回来。有时候我想，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不想见我了？”
虚影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金光中透出焦急的意味，胸口的黑气又开始翻涌。
“我开玩笑的。”墨影急忙擦掉眼泪，挤出个笑容，“我知道你不会的。你那么厉害，连狱界裂缝都能封住，这点小伤肯定难不倒你。”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落霞谷的雷火弹有多管用，说枪煞学会了用锁灵术改良阵法，说仙盟的信使又带来了断魂崖的消息……像是要把这些天攒的话，一口气全说给他听。
虚影静静地听着，金光渐渐稳定下来，胸口的黑气被压制在空洞边缘，不再蔓延。
太阳慢慢升高，崖壁的阴影缩短，照在虚影身上，让他的轮廓清晰了几分。墨影看着他熟悉的眉眼，突然觉得眼皮发沉——这些天她几乎没合过眼，全靠一口心气吊着，此刻见他“平安”，那股气一泄，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我有点累了……”她打了个哈欠，往雪地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要不，你再睡会？等我醒了，再给你讲枪煞怎么用绊马索坑蚀心者的，可逗了……”
话音未落，她的头便歪在膝盖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这些天的疲惫、担忧、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化作安稳的睡意。
虚影静静地看着她，胸口的金光愈发柔和。他缓缓蹲下身，用虚幻的手掌，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这一次，手掌没有穿过，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让她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阳光移过虚影的肩膀，照亮了他胸口的空洞。那些被压制的黑气，正在金光中一点点消散，露出底下隐约的金色肌理——像是在缓慢地愈合。
虚影低头，看着墨影沉睡的侧脸，嘴唇再次动了动。这一次，有极轻极轻的声音飘在空气中，像风吹过雪地：
“好……等你醒。”
金光渐渐收敛，虚影重新化作一缕气流，钻回崖壁的锁形印记中。印记上的金光比之前明亮了数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雪地上，墨影还在安睡，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个好梦。鸿蒙剑的血誓石与崖壁的印记遥相呼应，发出温暖的红光，将她护在其中，隔绝了所有的寒意。
黑风渊的风还在吹，但这一次，风里没有了绝望，只有一丝温柔的等待。
等她醒来，等他真正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