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枢密使方翰,勒着马缰,满脸愤懑,紫袍下的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他眼睁睁看着安德统军柳元被韩存保的方天画戟抵住咽喉,又看着南丰统军毕先被杨温一棍扫落马下时喷出的酸水,胸腔里那股怒火与惊惧交织的浊气几乎要冲破喉咙。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方翰猛地回身,马鞭狠狠抽在身旁一名瑟缩后退的亲兵脸上,
“王庆大王养你们这些饭桶有何用?四员大将皆已经被擒,你们就只会像缩头乌龟一样往后躲吗?”
那亲兵被抽得嘴角淌血,却不敢抬手擦拭,只是扑通跪倒在地,连声道:
“元帅饶命!元帅饶命啊!……”
周围的南丰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颤。
方才韩存保、酆泰、杨温、荆忠四将的悍勇还在眼前晃!
酆泰的双锏舞得风雨不透,韩存保变脸时的煞气,荆忠挥刀时的悍不畏死,杨温那混铁棍砸下来时连山石都能裂开!
这些南丰军兵也是精锐,他们中哪个没在疆场上见过血?
可今日这场面,实在让人胆寒。
方翰看着眼前这副人心惶惶的模样,心中更是焦躁。
他偷偷瞥向左侧的鹰愁涧,那里有五百精兵埋伏,滚石檑木早已备好;又看向右侧的断魂崖,三百弓箭手也该搭箭上弦了。
可此刻两处都静悄悄的,连半点儿动静都没有,难不成是这两队废物临阵退缩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方翰猛地拔高声音,马鞭指向红桃山阵前,
“不过是擒了四个蠢货,有什么好怕的?
我南丰大军还有数千人马,难道还怕了这群草寇不成?
谁要是再敢后退一步,休怪本帅的刀不认人!”
他这话喊得声嘶力竭,可士兵们只是低着头,脚底下却没半分挪动,显然是被吓破了胆。
红桃山阵前,林冲勒着黑鬃龙驹,豹头环眼冷冷扫过对面那片死气沉沉的军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手按住背后的玄铁养剑葫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传到南丰军阵中:
“兀那方翰,事到如今,你还要负隅顽抗?”
方翰闻言猛地转头,见林冲那双眼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环眼正盯着自己,心头莫名一慌,随即又被羞怒取代。
他挺了挺胸膛,扯着嗓子骂道:
“林冲匹夫!你休要得意!不过是用些卑劣手段擒了几员偏将,也敢在此耀武扬威?
本帅麾下还有雄兵数千,今日定要将你这红桃山踏平,将你碎尸万段,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哈哈!……”
林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间回荡,震得崖上积雪簌簌坠落,
“就凭你这些连刀都快握不住的兵卒?还是说,你在指望鹰愁涧和断魂崖那些见不得人的埋伏?”
这话一出,方翰的脸“唰”地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点儿布置竟被林冲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此时,红桃山军阵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六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转眼间便与酆泰四将会合,十道身影并立阵前,那股磅礴的气势竟让呼啸的寒风都似凝滞了几分。
“是十大暗卫龙将的另外六位!”
红桃山阵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士兵们挥舞着兵器,声浪直冲云霄。
方翰眯眼望去,只见当先那员大将面如重枣,虬髯如钢针般根根倒竖,身高足有九尺,站在马背上宛如一座移动的铁塔,一双环眼瞪得滚圆,凶光四射,光是那股悍勇之气便让人不敢直视。
不是别人,正是昔日曾做得上党太原节度使的徐京!
他头戴一顶镔铁鬼面盔,头盔上狰狞的双角向外翻卷,仿佛要将靠近的人都撕碎;身披大叶青铜重铠,甲片厚实如盾,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沉郁的青光,肩甲上铸着的雄狮咆哮图案栩栩如生,獠牙外露,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胯下一匹赤炭火龙驹,马身红得似一团燃烧的烈火,马目赤红如血,刨着蹄子的动作里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冲劲,仿佛下一刻便要踏平敌阵。
铁官梁上挂着一柄镔铁开山巨斧,斧身宽厚沉重,斧刃寒光凛冽,光是看那尺寸,便知劈砍下来时定有雷霆万钧之力;
手中握着一支丈八蛇矛,矛杆坚硬如铁,矛尖泛着冷冽的青光!
紧随徐京之后的,是昔日曾做得京北弘农节度使的王文德。
此人面如冠玉,眉目刚毅,一身银甲白袍,在漫天风雪中更显俊朗英气,身姿挺拔如松,清雅中透着一股凛然肃杀。
头戴亮银凤翅束发盔,两侧银翼展开如凤舞九天,盔顶的红缨随风轻摆;身披连环锁子银甲,甲叶细密如鳞,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银光,内衬一件白绫战袍,下摆随风猎猎。
胯下踏雪银鬃马通体雪白,鬃毛如浪涛翻涌,四蹄踏在雪地上悄无声息,显是迅捷无比。
手中握着一把泼风青云大刀,刀身狭长,镶嵌着几颗碧绿的宝石,刀光流转如青云缭绕,一看便知快如闪电,能在瞬息间取人首级;
更让人忌惮的是,他还身怀的两副金钹,据说与人交战时,金钹能腾空而起,旋转着砸向敌人,力道万钧,一旦被击中,头颅顷刻便会粉碎,狠辣无比,凶名远播。
旁边是昔日曾做得颍州汝南节度使的梅展!
他身材魁梧,虎目圆睁,一张黝黑的脸庞上横着几道疤痕,更添几分暴烈如火的凶威,往阵前一站,便如一尊怒目金刚,悍不畏死。
头戴尖顶鬼头盔,黑缨狂舞如乱草;身披青铜连环重铠,甲色沉如老铁,肩甲上的恶鬼吞头图案獠牙毕露,仿佛要将敌人生吞活剥。
胯下乌云踏雪青骓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耐力惊人,在疆场上能从清晨奔杀至黄昏。
掌中一杆三尖两刃鬼神戟长达丈二,三尖锋利如刀,还带着锯齿般的寒光,无论是刺、挑、劈、砸都刚猛霸道,据说一戟挥出能裂石断金!
除此之外,因为将魂丹的缘故,梅展还惯用一口古定剑,剑法凌厉刁钻,更身怀十二块铁打铁板,每块长一尺、阔半寸,板上都绘着诡异的灵符,只需念动真言,便能腾空飞起砸向敌人,中者顷刻化为灰泥,法术诡异,威力无穷。
旁边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身形矫健,目似寒星,身高八尺五寸,四肢修长,站在马背上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浑身透着一股凌厉迅捷之气。
他头戴银鳞束顶盔,盔上的银鳞在日光下宝光内敛;身披乌金锁子轻甲,甲片薄如纸片,却坚不可摧,内衬一身黑劲装,让他在战阵中灵动无拘,进退如风。
胯下闪电踏雪马银白如电,四蹄踏雪时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转瞬便能冲至敌前。
铁官梁上挂着一杆丈八蛇矛亮银枪,枪杆用乌木制成,缠着防滑的鲛绡,枪身弯如蛇形,配合他快如闪电的马术,枪出时如毒蛇噬人般迅猛;
手中则握着一柄宣花月斧,斧法凌厉!
因为吞服了将魂丹,如今的张开更有至宝伤灵塔,塔内每层藏着两条火龙,七层共十四条火龙,张牙舞爪,口吐烈火,上阵对敌时烈火焚天,威力绝伦,无人能挡。
再旁边,陇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面容凶悍,一看便知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浑身散发着狂野之气,尤其擅长野战,堪称无敌。
他头戴狼牙铁盔,盔上镶嵌着数颗狰狞的狼牙,霸气十足;身披西番铁甲,甲片厚重粗糙,布满深浅不一的战痕,那是他在边陲与异族厮杀留下的勋章,尽显悍勇之气。
胯下一匹草原骏马高大健壮,鬃毛杂乱如蓬,却耐力超强,冲锋陷阵时悍然无惧,哪怕是刀山火海也敢闯一闯。
铁官梁上挂着一把九环象鼻古月刀,刀身宽阔厚重,刀背嵌着九枚青铜环,挥刀时环响如雷,能震慑敌胆,劈砍起来势大力沉,专能冲破敌军阵脚;而他手中握着的,是一对重达一百二十斤的镔铁大锤,锤法刚猛无俦,砸击之下山石都能碎裂,寻常敌将遇上,无不披靡,堪称万人敌。
最后那员大将,是昔日曾做得琅琊彭城节度使的项元镇。
他一身紫甲,面色威严,身高八尺八寸,站在那里沉稳霸气,光是那股久经沙场的气度,便知在军中威望极高。
他头戴紫金束发盔,盔上紫缨飞扬;身披紫金连环甲,甲色在日光下泛着暗紫色的金光,肩甲上的紫狮昂首挺胸,威风凛凛,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胯下紫骏马通体紫毛,宛如披着一层紫缎,身形矫健,奔跑时如一道紫影翻飞,迅捷无比。
铁官梁上挂着一杆紫金盘龙长枪,枪杆缠着紫绫,枪尖用寒铁打造,锋利无比,枪身上的盘龙缠绕而上,栩栩如生,枪法沉稳,攻守兼备,有一枪定乾坤之威;
手中则持着一柄开山大斧,斧刃锋利如霜!
同样因为吞服过将魂丹,项元镇更身怀独门法宝擒将网,一旦祭出,便能将敌将牢牢困住,任其武艺再高也难以挣脱,纵横关隘,从未失手。
六员大将列阵而出,与酆泰、韩存保、荆忠、杨温并肩而立,十道身影如同十座山岳!
往阵前一站,便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磅礴气势,连天空中的风雪似乎都被这股气势逼得小了几分。
林冲勒马向前几步,目光扫过南丰军阵,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方翰,你看清楚了!”
他抬手一指身旁的酆泰四将,朗声道:
“方才酆泰、韩存保、荆忠、杨温四位兄弟阵前扬威,生擒你四员大将,他们的威风厉害,你麾下这些兵卒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这六位!”林冲的手指转向徐京六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乃是某家麾下十大暗卫龙将的另外六位!
论本事,他们丝毫不差于酆泰四将,甚至还犹有过之!”
顿了顿,林冲环眼陡然一瞪,直视着方翰:
“方翰,事到如今,你还要负隅顽抗到底吗?难道真要葬送在场这数千南丰兵马的性命,才肯罢休?”
话音刚落,红桃山军阵中便爆发出震天的呵斥声。
白月娥手持泼风刀,声音清亮如银铃,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南丰军的弟兄们!王庆那厮暴虐不仁,早已失尽人心!
你们何必继续为他卖命?
早日归降,还能保全性命,与家人团聚!”
八大暗卫女将齐声附和,香草的声音最为洪亮:
“识时务者为俊杰!再敢抵抗,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烈通神叶从龙捂着肋下的伤口,双鞭紧握,铁环碰撞作响:
“某家叶从龙在此!谁要是肯降,某家担保他性命无忧!”
雄通神张应高举起长枪,枪缨在风中猎猎:
“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文通神景臣豹、武通神吕成能也纷纷出声,劝降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向南丰军阵,不少士兵脸上都露出了犹豫之色,握着兵器的手又松了几分。
方翰听得心头火起,正想喝骂,却听断魂崖方向传来一声怒喝:
“休要听这伙草寇妖言惑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国舅爷段五红着眼,指着林冲破口大骂:
“林冲匹夫!你用奸计擒我大将,又在此花言巧语蛊惑军心,真是卑鄙无耻!
我等今日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取你狗头,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话音刚落,旁边埋伏的三百弓箭手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出来,张弓搭箭,却没人敢先射出一箭。
林冲见段五跳出来叫嚣,眼中寒光一闪,胸中怒火陡然升腾。
他勒住黑鬃龙驹,龙驹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怒意,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四蹄刨出阵阵雪雾。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林冲怒喝一声,声音如同平地惊雷,
“某家十大暗卫龙将何在?”
“末将在!”
酆泰、韩存保、荆忠、杨温、徐京、项元镇、张开、梅展、李从吉、王文德十将齐声应道,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南丰军士兵耳膜嗡嗡作响。
林冲手中的丈八蛇矛猛地向前一指,矛尖寒芒直射段五:
“你们都给某家报号厮杀!今日凡敢顽抗者,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