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丝丝缕缕的冷气裹着残留的雪茄味,在奢华的主卧里缓缓流淌。
金满仓不知不觉松开了搂着的嫩模,翻了个身,很快又沉入了梦乡。
可他刚闭上眼没多久,那片熟悉的漫天风雪就再次席卷了他的意识。
这一次,梦里的温羽凡离得更近了,那张睚眦面具上的纹路清晰得仿佛刻在他的视网膜上,破邪刀的刀锋已经贴在了他的脖颈上,冰冷的寒意顺着血管钻进骨髓,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不要——!”
金满仓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顺着脸颊滑进衣领,把刚换的睡衣又打湿了一片。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妈的,又是这个破梦。”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冰水,一口气灌了大半杯。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惧,握着水杯的手抖得厉害,杯底撞在大理石杯托上,发出清脆又凌乱的叮当声。
“没事的,只是个梦而已。”他靠在床头,拍着自己的胸口自我安慰,“温羽凡在海外呢,根本不可能回来,更不可能找到这里来。我现在是罗家的人,他不敢动我的。”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落地窗。
厚重的深棕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靠近阳台的地方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而就在那道缝隙里,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玻璃门后的阳台上,背对着窗外河面上闪烁的霓虹,静静地注视着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金满仓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天之后,才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温羽凡!!”
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实木地板上。
睡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头发乱成了鸡窝,整个人狼狈不堪地瘫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阳台的方向。
这动静终于惊醒了身边的嫩模。
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问:“金哥,怎么了啊?又做噩梦了?大半夜的喊什么呢……”
她顺着金满仓的目光看向阳台,窗帘拉得好好的,什么都看不见,便撇了撇嘴,伸手拍了拍金满仓的胳膊:“你就是太紧张了,温羽凡怎么可能来这儿啊?他远在海外呢,再说了,有罗家给你撑腰,他就算来了又能怎么样?别自己吓自己了。”
金满仓听着嫩模的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使劲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喃喃自语道:“对……对,是梦,肯定还是梦。我就是太紧张了,出现幻觉了。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怎么可能站在阳台上……”
他的话音还没落。
“哗啦——”
阳台的玻璃推拉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股带着河风湿热气息的热浪瞬间涌了进来,瞬间冲散了房间里的冷气。
厚重的窗帘被风吹得鼓了起来,猎猎作响。
那道黑色的身影,就那样清晰地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他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黑色休闲装,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金满仓身上。
没有杀气,没有戾气,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像一座大山一样,沉甸甸地压在金满仓的心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啊——!!!”
嫩模看清了来人的脸,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都劈了叉。
她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过被子裹在自己身上,缩在床角,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别嚎了!”金满仓厉声呵斥她,可他自己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喊什么喊!这还是梦!都是幻觉!假的!都是假的!”
温羽凡的目光从金满仓身上移开,落在了缩在床角的嫩模身上,语气客气,没有任何威逼恐吓,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这位小姐,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吧。”
嫩模哪敢有半分迟疑。
她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好,胡乱地抓过扔在床边的睡裙套在身上,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往门口冲。
跑的时候慌不择路,膝盖一下撞在了床头柜上,把上面的台灯撞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却连头都不敢回,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卧室。
她不仅逃出了房间,还一路尖叫着冲下了楼梯,跑出了豪宅的大门,光着脚踩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一直跑到了几百米外的便利店门口,才扶着墙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主卧里,只剩下了温羽凡和瘫在地上的金满仓。
玻璃门还开着,湿热的风不断地灌进来,吹动着窗帘,也吹动着温羽凡的衣角。
中央空调的嗡鸣声还在继续,却再也驱不散房间里冰冷的死寂。
金满仓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温羽凡,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他以为远在海外、永远不会来找他算账的男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温羽凡的目光缓缓扫过凌乱不堪的卧室——地上摔碎的玻璃杯还在淌着冰水,床上散落着揉成一团的真丝睡裙,空气中混杂着雪茄的呛人味、香水的甜腻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酒气。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金满仓身上,开口问的却是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你怎么一点都不收敛,把别的女人带回家里?柳依依呢?被你气跑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金满仓最敏感的地方。
他原本煞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刚才的惊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狰狞。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梗着脖子毫不退缩地瞪着温羽凡,声音尖利又沙哑:“别跟我提那个贱女人!她在外面包养小白脸,给我戴绿帽子!我已经让她和那个奸夫一起,沉到护城河里喂鱼去了!”
温羽凡微微皱起了眉,并不确信这话里有几分真。
他太了解金满仓了。
金满仓这人,缺点能列一长串:贪财好色,唯利是图,胆小如鼠,背信弃义……
当年在戴家泳池边左拥右抱的荒唐样还历历在目。
可在温羽凡的印象里,他从来没有真正杀过人。
他最多是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在背后捅捅刀子,真要让他亲手沾血,他怕是比谁都先腿软。
哪怕是当年跟着叶家混得最风生水起的时候,他也从来不敢沾人命。
是这些年在京城权利场这个大染缸里待着,真的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了?
还是说,柳依依不过是受不了他的花心,一气之下回了江南娘家?
又或者,真如他所说,柳依依跟着别人跑了,他恼羞成怒才说出这种狠话……
温羽凡的思绪还在飞速转动,可金满仓却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他知道自己今天绝对跑不掉。
温羽凡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他这安保严密的豪宅,就绝不会给他留任何活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个鱼死网破,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脚下的实木地板猛地裂开一道细纹,内劲八重的气势瞬间爆发开来。
金满仓攥紧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拳直奔温羽凡的面门砸去。
这一拳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拳风刮得窗帘猎猎作响,连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都微微晃动。
可温羽凡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却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金满仓的拳头。
体修宗师的肉身力量何其恐怖,金满仓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烧红的铁块上,骨头缝里传来钻心的疼,原本汹涌的内劲瞬间被震得四散奔逃,连胳膊都麻得失去了知觉。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动手?”温羽凡眼神一冷,没有丝毫惯着他的意思,手腕一翻,反手一拳就朝着他的脸砸了过去。
拳风凌厉,带着千钧之力,空气都被打得发出爆鸣声。
金满仓脸色大变,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猛地运转体内的《乾坤功》。
只见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起来,原本消瘦的脸颊瞬间鼓成了包子,肚子圆滚滚的像个充了气的皮球,身上的衬衫被撑得“啪啪”作响,纽扣崩飞了好几颗,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温羽凡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金满仓像个被大力踢飞的皮球,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轰隆”一声撞破了身后的实木墙壁,砖石碎屑和墙皮漫天飞舞,扬起一片呛人的烟尘。
烟尘渐渐散去,金满仓从废墟里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
他的体型又恢复了之前消瘦的模样,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嘴角还挂着一丝殷红的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看起来狼狈至极。
可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没受什么重伤,只是气息有些紊乱。
温羽凡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意外,随即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许:“以肥瘦为阴阳,将乾坤功的阴阳相生之理,融入到肉身的虚实变化之中。谁说你金满仓笨?你竟然能把这门旁人都练歪了的功法,琢磨出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演化招式。照这个势头下去,假以时日,你突破宗师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金满仓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盯着温羽凡,眼底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积压了半辈子的怨气和不甘,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出来:“这天下的英雄,从来就不是只有你温羽凡一个!我金满仓哪里不如你?凭什么你就能高高在上,凭什么所有人都捧着你、敬着你?凭什么我就要被人踩在脚下,被人当狗一样呼来喝去?”
他指着温羽凡,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沙哑却字字泣血:“那些以前骂我是死胖子的,把我当傻子耍的,还有那些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的,我都一笔一笔记着呢!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他们都好看!老子也要成为人上人,让所有人都仰着脖子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