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边形的神殿空间里,冷白的光线从穹顶无声洒落,将地面的白玉石材映得像一面光洁的镜子。
三股深不见底的武尊境威压如同三座沉默的山岳,在空气里无声交织,哪怕他们已经刻意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那股磅礴的气场,也依旧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滞涩。
可温羽凡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得像一杆淬火的长枪,没有半分弯曲,更没有后退半步。
他空洞的眼窝平静地对着正前方三张座椅的方向,灵视早已将整个空间里的每一丝细节都牢牢锁定——金发男人指尖微动的频率,黑人老者法杖上骷髅头的纹路,还有美艳少妇指尖水晶球里流转的微光,无一遗漏。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三人的目光正齐齐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探究,却唯独没有他预想中的敌意与杀意。
“所以,你们就是新神会的四神?”温羽凡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卑不亢,哪怕对面坐着的是三位能轻易颠覆一方江湖的武尊境强者,他的语气里也没有半分怯意,“怎么只有三个?还有一个呢?”
话音落下,坐在正中间座椅上的吉恩?弗雷泽忽然笑了。
他那张带着典型北欧轮廓的脸上没什么架子,碧色的瞳孔里盛着温和的笑意,抬手朝着通道右手边那张空着的金属座椅引了引,声音带着一点极淡的口音,却说着一口流利的华夏语:“我知道你心里攒了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但不用着急。那是属于你的座位,温先生,先请坐。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温羽凡也没跟他们客气。
他虽然双目失明,可灵视早已将那张座椅的位置、尺寸、甚至扶手的弧度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座椅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落得精准无比,没有半分迟疑,走到座椅前便直接转身,一屁股稳稳地坐了上去。
金属座椅带着一丝沁骨的凉意,却意外地贴合身形,椅背的纹路恰好抵在他的后心,像量身定做的一般。
温羽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冰凉的水晶扶手,抬眼再次“望”向对面的三人,等着他们的下文。
吉恩?弗雷泽看着他这副坦荡从容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率先抬手指向自己左手边的黑人老者,开口介绍道:“这位是卡桑加?姆瓦里,我们四神之中,最古老的大地行者。”
闭着双目的卡桑加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白已经蒙上了一层岁月的浑浊,可瞳孔里却盛着如同远古大地般厚重深邃的光,朝着温羽凡的方向微微颔首,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音节,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华夏语打了声招呼:“温先生,久仰。”
吉恩又抬手指向自己右手边的美艳少妇,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这位是塞拉菲娜?德?瓦卢瓦,星轨的执掌者,也是我们之中最擅长预言的人。”
塞拉菲娜闻言,红唇勾起一抹明艳的笑,指尖捻着的水晶球在她掌心轻轻转了个圈,水晶里流转的星芒瞬间亮了几分。
她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朝着温羽凡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慵懒又勾人,像琴弦被轻轻拨动:“温先生,我们可是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传奇事迹,今天能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温羽凡对着两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目光再次落回吉恩?弗雷泽身上,直奔主题:“剩下的那位呢?”
吉恩?弗雷泽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那一位,你其实很早以前就见过了。他有很多名字,很多张面孔,陈天宇,左少秋,不过是他无数身份里最不起眼的两个而已。”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在温羽凡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瞬间泛出青白,连呼吸都跟着顿了半拍。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川中旧棉纺厂里,那个摇着乌木折扇,笑着说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能随意改换面容的世家公子;
洞庭湖畔,拿着天机镜替李家奔走,在危局里现身,又悄无声息消失的左少秋;
昭陵地宫里,与他一同闯过八卦试炼,最后又消失在通天之路光柱里,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却步步算计的江湖客……
原来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那些恰到好处的援手,那些他一直想不通的、若有若无的注视,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是他……竟然是他……”温羽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难以置信,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盘之外挣脱了所有枷锁的自由人,却没想到,从川中那一战开始,他就已经落在了新神会的视线里:“怎么会?竟然会是他!”
“而他没有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因为他被通天路送去了异世界。”吉恩?弗雷泽的声音平静地落下。
温羽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后颈,激起了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终于想通了所有的关节——从当年他进入川府城的那一刻起,这张无形的大网,就已经朝他罩了下来。
新神会,从很早以前就盯上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抬起空洞的眼窝转向对面的三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疑惑:“为什么?我实在想不通。当年的我,不过是个家破人亡、双腿残废,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的小人物,你们为什么会注意到我?”
听到这个问题,对面的三个人忽然都笑了。
塞拉菲娜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水晶球跟着轻轻晃动,她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吉恩和卡桑加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出所料的玩味:“我就说吧,他一定会问这个。”
卡桑加微微颔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依旧低沉沙哑:“这也是正常的,换做是谁,都会想不通。”
吉恩?弗雷泽也笑了,他抬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随即看向温羽凡,缓缓开口解释道:“我们会注意到你,跟你当年的实力、身份、处境,都没有半点关系。我们会关注你,接近你,只是因为,我们和你,注定了就是一家人。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一样?
温羽凡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写满了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地方是一样的?
不同的肤色,不同的民族,不同的血统,不同的文化背景,甚至连他们使用的功法、掌控的力量体系都天差地别。
不止是他和这三个四神之间,就算是这四神彼此之间,也几乎找不到半点相同的地方。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卡桑加的力量来自于大地与远古巫祭,塞拉菲娜的力量根植于星轨与预言,吉恩?弗雷泽的力量带着圣光与裁决的气息,而他自己,走的是体修之路,还有睚眦血脉的加持。
这几人之间,哪里有半分相似之处?
又何谈什么注定是一家人?
“一样?”温羽凡忍不住追问,声音里的疑惑更重了,“我到底和你们哪里一样?我实在看不出来。”
他的话音落下,吉恩?弗雷泽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郑重的神情。
他坐直了身体,碧色的瞳孔里映着温羽凡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晰地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那答案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温羽凡心里所有的迷雾,也瞬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跟着凝固了一瞬。
“因为新神会的四神,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的神明,也不是什么血脉传承的尊者。”吉恩?弗雷泽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温羽凡的心上,“我们几个,包括去了异世界的那一位,包括你,全都是系统的拥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