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灵脉循环阵启动的第七天，九万界域的修士们几乎都守在各自的灵脉节点前。西荒界的赤金花海边缘，牧民们捧着装满灵泉的陶罐，期待着循环阵带来的生机；青岚界的悟道崖上，数千名修士盘膝而坐，等着灵脉复苏时突破瓶颈；就连最偏远的北狄草原，孩童们都围着萨满祭司，听他讲述“叶统帅将带来永恒丰饶”的传说。
通天树的顶端，叶辰的虚影凝视着覆盖九域的金色脉络。灵脉循环阵运转得比预想中更顺畅，世界树的本源灵力顺着脉络流淌，所过之处，枯萎的草木抽出新芽，干涸的泉眼重新涌水。可他的眉头却始终紧锁——循环阵的核心枢纽处，有一缕极淡的黑气在悄然游走，像是附着在灵力中的毒刺。
“叶兄，你看西荒界的传讯！”林晚秋手持一枚传讯玉符，脸上难掩激动，“赤金花海的枯萎速度减缓了三成，牧民说这是百年难遇的好兆头！”
赵虎扛着玄铁长枪，大步流星地走来，甲胄上还沾着灵脉节点的泥土：“破阵军巡查了所有节点，没发现异常！青岚界那边已经有七个修士突破到界主境，他们派使者送来了谢礼，说是要给您立生祠呢！”
周围的侍从们纷纷附和，喜悦的气氛几乎要将通天树淹没。只有无戒长老看着循环阵的光幕，黑檀佛珠转动的速度慢了半拍：“贫僧总觉得……太过顺利，反而不像好事。”
他的话音刚落，西荒界的灵脉节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光幕中西荒界的金色脉络瞬间黯淡，赤金花海的影像扭曲变形，牧民们惊恐的呼喊透过传讯玉符传来：“花海！花海在燃烧！是黑色的火！”
叶辰的虚影瞬间出现在光幕前，灰白色的鸿蒙灵力涌入枢纽。他清楚地看到，那缕黑气已经顺着脉络侵入西荒界，与赤金花海的本源灵力纠缠在一起，化作吞噬生机的黑火。
“是‘蚀灵烟’！”林晚秋的冰魄剑骤然出鞘，剑身上的三色光芒映出黑气的轮廓，“是残神卫用自身精血炼制的毒烟，能逆转灵脉的属性，把生机变成毁灭之力！”
西荒界的传讯玉符接二连三地亮起，每一道都带着绝望：
“北坡的花海全烧没了！黑火沾到就灭不掉！”
“灵泉变成了毒液，喝了的牧民浑身溃烂！”
“叶统帅！您快想想办法啊！我们都等着您救我们呢！”
希望有多炽热，此刻的绝望就有多刺骨。牧民们捧着陶罐跪在灵脉节点前，看着黑火吞噬最后一片花瓣，有人失声痛哭，有人疯狂地用沙子扑火，却只让黑火燃得更旺。
“我去西荒界！”赵虎怒吼着就要启动传送阵，玄铁长枪上的战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把那些放毒烟的杂碎揪出来，碎尸万段！”
“拦住他！”叶辰的虚影沉声道，鸿蒙灵力将传送阵暂时封锁，“蚀灵烟已经与西荒界的灵脉融合，硬拼只会让毒烟扩散得更快。现在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破阵军搭进去。”
“那怎么办？”赵虎红着眼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就看着他们被黑火活活烧死？他们昨天还在说，叶统帅是救世主！”
“救世主……”叶辰的虚影望着光幕中绝望的人群，灰白色的灵力波动剧烈。他知道，这些人曾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循环阵上，寄托在他身上，而现在，希望破灭带来的痛苦，比黑火更伤人。
无戒长老的佛光照向光幕，试图安抚西荒界的生灵：“阿弥陀佛，诸位莫慌，叶施主定会找到解毒之法……”
“别骗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传讯玉符中传出，是西荒界的老牧民，他的声音里满是破碎的希望，“我们早就该知道，哪有什么永恒的丰饶？叶统帅……你和那些残神卫，没什么两样！都是给了希望，再亲手掐灭！”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在每个听到的人心里。青岚界的修士们开始骚动，有人质疑循环阵的安全性；北狄草原的萨满祭司悄悄收起了祭祀用品；就连青阳城的百姓，看着通天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安。
“他不是故意的……”林晚秋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西荒界的惨状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叶辰的虚影深吸一口气，抬手将鸿蒙灵力注入循环阵的枢纽：“赵虎，带破阵军守住所有灵脉节点，严禁任何人靠近，尤其是西荒界的边缘区域。林姑娘，用你的玄冰本源冻结西荒界的灵脉出口，阻止毒烟扩散。无戒大师，帮我稳住其他界域的人心，告诉他们，毒烟能解，只是需要时间。”
“那你呢？”林晚秋抓住他即将消散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我去找出毒烟的源头。”叶辰的虚影看向光幕中最浓郁的黑气处，那里是西荒界与神墟的交界处，“蚀灵烟的核心一定在那里，只有净化了核心，才能逆转灵脉的属性。”
他的身影消失在枢纽的光芒中，只留下一句回荡在通天树的话：“告诉西荒界的百姓，等我回来。”
西荒界的黑火还在燃烧，牧民们的哭声渐渐低沉，变成了麻木的沉默。他们坐在焦黑的花海前，看着灵脉节点的金色光芒彻底熄灭，心里的某个东西，似乎也跟着碎了。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啊……”老牧民喃喃自语，将手中的陶罐狠狠摔在地上，陶罐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花海中格外清晰。
青阳城的通天树安静下来，只有循环阵的光幕还在闪烁。林晚秋望着西荒界的方向，冰魄剑上的寒气几乎要将她的手指冻结；赵虎站在传送阵前，玄铁长枪的枪尖深深刺入地面；无戒长老的佛号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在九域的灵脉间缓缓流淌。
他们都知道，叶辰此行凶险万分，而西荒界的失望，就像一颗埋在人心深处的种子，若是叶辰失败，这颗种子就会生根发芽，长成动摇九万界域根基的毒藤。
可他们更相信，那个一次次从绝境中带回希望的人，这一次，也绝不会让他们失望。
西荒界的黑火映红了半边天，却有一道灰白色的光芒，逆着黑火的方向，坚定地朝着毒烟的核心飞去。光芒中，叶辰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的手中，握着那柄曾斩碎无数绝望的圣文天刀。
希望或许会迟到，或许会被暂时的绝望掩盖，但只要有人愿意为它披荆斩棘，它就永远不会真正熄灭。
哪怕此刻，失望正像黑火一样，灼烧着九万界域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