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缭绕在茅屋周围的青翠山峦间。张玄推开木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莲池清香的空气，目光却不自觉落在角落里蜷缩的黑色身影上。扣肉抖了抖耳朵，第三只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金纹流转间又迅速闭合，假装还在酣睡。
“又在装。”陈丽的声音带着笑意，她正将一朵新摘的灵芍药别在发间，那半截玉簪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昨夜是谁偷偷跑去后山啃石头？牙缝里还留着星辉矿的碎末呢。”
扣肉耳朵一竖，立刻翻身露出肚皮，尾巴讨好地拍打地面，竟口吐人言：“那不是普通的石头！上面刻着上古妖文，我这是为咱们逍遥界的文明考古典籍做贡献……”话说一半突然噎住，因为张玄已经蹲下来，指尖轻轻拂过它爪尖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痕。
“园丁文明的追踪符文？”张玄眉头微蹙，那道伤痕深处隐约闪烁着银蓝色的几何光斑，“昨夜遇到的？”
扣肉讪讪地缩回爪子：“就三四只低阶侦察体，被我拍碎后化作数据流逃了……不过我在它们核心碎片里读到个有意思的坐标。”它突然跃起，周身空间微微扭曲，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星图投影，“看！这个位于归墟海眼深处的波动频率，是不是很像我们当年在火星赤晶矿脉下面发现的娲皇祭坛共振波？”
陈丽腕间的天工系统镯子轻轻震动，投映出湛蓝光幕：“频率匹配度九成八。但奇怪的是，根据星穹书院藏书阁的记载，那座祭坛应该在三千年前就被冥河老祖的血海秘术污染崩毁了才对。”
“除非……”张玄与陈丽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有人重构了祭坛！”
正此时，窗外飞来一点莹光。拇指大的花灵绕着陈丽发梢翩跹起舞，通体由青莲露水凝成，面容竟与少女时期的陈丽有七八分相似。它忽地转向后山方向，周身散发出焦急的精神波动。
“它说后山岩壁在流血。”扣肉第三只眼完全睁开，金色竖瞳缩成针尖，“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渗出血珠，还带着蚀魂钉的腥气。”
三人迅疾掠至后山。只见原本青褐色的岩壁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中央区域竟如水面般荡漾起来，渐渐浮现出清晰影像：血色雷暴撕裂三十六重天，刘芒浑身黑纹暴涨，以兵解之躯引动万剑冢所有残剑，化作流星雨撞向冥河老祖的真身；吴妍则驾驶仙舟冲向被腐化的星核熔炉，自爆前回头喊出一句被雷霆吞没的话；最刺目的是张玄自己——瞳中混沌星典符文疯狂旋转，左臂却被玉帝恶念的黑蝶侵蚀，不得不亲手斩断……
“是当年星轨决战的场景重现。”陈丽指尖发冷，“但角度不对……这像是从冥河老祖的视角记录的！”
岩壁中的画面突然扭曲，浮现出更多被遗忘的细节：冥河老祖溃散前弹出一滴本命精血，悄无声息地没入吴妍即将消散的元神；刘芒兵解时，有一缕极淡的娲皇气息从他裂开的剑骨中逸出，却被一只从虚空伸出的玉手攫取……
“原来如此。”张玄忽然冷笑，“冥河老祖早就在吴妍元神中种下复活引子，而那位‘娲皇’——”他猛地看向扣肉，“你当年吞下星核熔炉核心时，是不是也吞掉了半截带着指甲的指骨？”
扣肉浑身黑毛炸起：“你怎么知道？！那玩意卡在我牙缝里几百年，上次啃时空晶石才磨碎咽下去……”
陈丽天工系统突然发出尖锐警报：“岩壁血液成分分析完成——含有当前时间点的灵气特征！这不是历史回响，是有人正在用血祭法术实时窥探并篡改我们的记忆！”
仿佛回应她的推断，岩壁中陡然伸出无数鲜血凝成的触手，直刺三人眉心！扣肉咆哮一声，时空法则在周身形成扭曲屏障，却见那些血触手突然虚化，穿透屏障直逼神识海。
“是虚象攻击，针对神魂的！”张玄混沌星典瞬间推演出千重防御幻阵，却见陈丽反而踏前一步，发间玉簪迸发出太素造化之力。
“不必硬挡。”她掌心浮现一团温润白光，轻轻按在岩壁上，“既然对方费心给我们看戏，不妨看看戏台子后面藏着什么。”
太素玄经的造化之力如潮水般漫过岩壁，血触手顿时如冰雪消融。岩壁画面剧烈震荡，终于显露出隐藏最深的影像：一片混沌漩涡中，玉帝恶念的残骸正与冥河老祖的精血融合，下方赫然是正在重构的娲皇祭坛！祭坛四周跪着数百名身披墨家服饰的修士，他们心口延伸出金色光丝，与祭坛中央悬浮的弑圣弩部件相连。
“用墨门修士的机关心脉为祭品，强行激活弑圣弩的因果篡改功能……”张玄瞳孔收缩，“他们想倒转时空，把冥河老祖兵解的那一刻替换成我！”
“不止。”陈丽指向祭坛边缘漂浮的一缕白发，“那是我的寿元痕迹……他们要把弑圣的因果同时绑在我们两人身上。”
扣肉突然焦躁地刨地：“祭坛核心的能量反应……是花灵的同源气息！咱们的莲池花灵是被人故意培育出来的探子！”
仿佛为了证实它的猜测，那只引导他们来此的花灵突然发出凄厉尖啸，身体暴涨成狰狞的血色妖藤，直扑陈丽咽喉！张玄指尖混沌星典符文尚未亮起，陈丽却已轻叹一声，任由妖藤刺入自己肩头。
“等的就是你这根连接本体的灵枢。”她任由鲜血浸透衣襟，右手却精准握住妖藤核心，太素玄经的力量逆流而上，“天工系统——逆向追踪，引爆所有因果节点！”
虚空之中顿时响起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遥远星域某处，正进行血祭的墨门修士接连心口爆裂，弑圣弩部件纷纷黯淡坠地。玉帝恶念的咆哮穿越维度传来：“陈丽！你竟敢用自身为饵……”
“论因果算计，你忘了娲皇一脉最擅长什么吗？”陈丽捏碎妖藤，肩头伤口在莲露滋润下迅速愈合，“从花灵第一次出现在青莲池，我就知道它是你们埋的棋子。特意用太素造化之力滋养它三百年，等的就是今日——所有通过它传递的因果咒力，都会百倍反噬施术者！”
岩壁画面开始崩溃，玉帝恶念的惨嚎中夹杂着冥河老祖不甘的嘶吼。张玄突然挥袖引来一道山泉，清冽水流泼在岩壁上，将所有血腥画面洗刷殆尽。
“前尘当逝。”陈丽轻声说，指尖抚过恢复如初的岩壁，“但因果不会消失。他们用三百年布局，反倒帮我们彻底净化了当年血战残留的怨念。”
扣肉却忽然用爪子扒开一处岩缝：“等等！这下面埋着东西……”它叼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金属片，正面是墨家机关纹，背面却刻着星际流浪者商会的情报密码。
张玄接过金属片，混沌星典自动破译出密文：“‘第七北斗暗，归墟海眼开’……是警告？还是另一个陷阱？”
陈丽望向云层翻涌的天空：“或许都是。但既然因果已经闭环，下一步就该我们执棋了。”她弯腰抱起蹭她脚踝的扣肉，“回家吧，今天的灵稻该抽穗了。”
扣肉在她怀里舒服地蜷成团，第三只眼却仍盯着岩壁深处。那里，最后一丝黑气消散处，隐约浮现出三十六重天外闪烁的收割者符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