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齐跟徐梦雪第三次上路一会儿，仔细一想，好像自己上了徐梦雪的当啊！
于是就问她：“所以其实，咱俩刚从惜颜那儿出来、我问你连续看了四个孩子对你有影响没你说没有，是假的？”
徐梦雪羞道：“才没有！我，我就是，我就是觉得当时的夜景是真的好，觉得不来一下太可惜……”
杨齐无声笑着，也不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却主动讲道：“你不喜欢小孩，是因为你刚做儿科医生那会儿见惯小孩生死。我一直记得，也一直尊重你，没意见。所以每次都外面或戴，我都行；
“可是，如果有天我想你生一个，你肯为我改变吗？”
“啊？”
徐梦雪都不知道杨齐怎么会提到这个。
但又一想，觉得：“你读心术不是不能用了吗？”
杨齐假装还没看出：“读心术？这跟读心术有什么关系？”跟着又问，“你还没回答我呢？要不要给我生个小孩？嗯？”
徐梦雪那会儿跟杨齐连续看了四个小孩，确实受到了一定影响，才临时决定想跟杨齐生一个。
但那种影响，她现在仔细想来，似乎有点功利性：大概是为了让杨齐给自己更多关注。
或者说，可以称作是一种情感筹码。
但当杨齐连续问了她两次后，她反而又开始退缩。
徐梦雪看着杨齐，看他虽然目视前方正好好开车，但他那眼神却充满希冀。
她就特别纠结：
生吧，万一我的孩子将来也经历某个、和我当年没救活的那些小孩一样的重大疾病怎么办？
不生吧，刚刚杨齐没戴也没外、可是十足十好几次。
根据她偶尔跟妇产科同事闲聊时得知的经验来说，十有八九是种上了。
难道自己偷偷流了？
不能够！
徐梦雪虽然一定程度上抗拒生小孩，但似乎还没有勇气那么做。
而且主要，她如果真的不打算生，现在大部分姐妹或生或怀了杨齐孩子，到时候独独她没有，杨齐对她仅有的在意、会不会也没了？
可是生，又恐惧孩子患上重疾……
“没事儿，”杨齐想问第三次，见徐梦雪始终犹豫，他就选择了温柔缓冲，“不生就不生。我说过尊重你们每一个的习惯，说到做到。”
虽如此，徐梦雪却依旧不敢正面回答杨齐：“……这个，再看吧。我现在还没想好。”
杨齐现在虽然没了读心术，但仅通过她语气里暗含的情绪以及表情，多多少少也能看出来一些她的纠结。
他虽然陪徐梦雪很少，但却牢记她的几个死穴——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不生小孩。
可他偏偏忽然就提及了这个。
所以徐梦雪现在情绪就很低落。
所以他就把大手从她短裙下挪了上来、盖在了她左手手背上。
如此温柔一捏，就说：“对不起雪宝，我不该提这个。我没忘你的禁忌。我那会儿说想生，我收回。嗯，收回。所以，别多想了好不好？”
“……我，没事。你提也是应该。我理解，我理解的。”
杨齐明知她口是心非，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很笨的男人。
为免言多必失，因此不再言语。
徐梦雪注意到杨齐情绪不对，想安慰他说大概率已经怀上，却又不敢：“我如果说了，给了他期待，到时候我一个冲动流了，他不知道要怎样怪我了……”
于是只是提醒杨齐开车小心，一时也没什么心情讲话了。
…………
随着无尽沉默，剩余近150公里的路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了半程。
大概快到云盖寺镇时，包茂高速却忽然堵上了。
杨齐等的烦闷，下意识就开门下去。
徐梦雪却有点怕了，忙忙探头问他：“你干嘛去？”
她刚说完，杨齐已经坐在车边上的护栏上、把烟点上了：“啊？我，我抽烟啊？”
他“呵”笑一声，又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徐梦雪道：“我以为你生气要丢下我了……你看现在又是高速又是半夜，我，我害怕。”
杨齐假道：“我好好地为什么要生气？”
徐梦雪道：“你半路都不跟我说话，还不是生气？”
杨齐下意识想反问说：“你不也是？”
想了一想，终究还是软了态度：“好吧，我承认，是有。
“我以为你那会儿默认我给你种，是想通了。但是，但是我保证，你要不想生，我真的可以都听你的。”
但有时候人的气，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解的。
“哎~！”
大概，大概吧，大概就是这半路沉默，叫徐梦雪终于想通了一点点。
她叹过一声，就从副驾下来。
来到后排，拿了几本杂志，又去前排把其他车门锁好、再拿上迈巴赫触控智能钥匙，关好驾驶位车门，这就来到杨齐跟前。
杨齐问：“你不冷？”
徐梦雪却道：“相比冷，我更在意你是不是真的生气。”
杨齐脱口假道：“我真没生气。”
徐梦雪倒也没想现在就问明白。
她把两本杂志扑在脏兮兮的护栏上，左手搭向杨齐肩膀，右手把长款咖啡色呢子大衣后面往前身一扶，就坐在了杨齐右边。
正好来一阵不小的风，杨齐刚吸了两口的香烟就灭了。
他要再拿“都彭”打火机点，竟然找不着了。
那会儿刚下来还跟徐梦雪置气，点完直接扔了。
“呵~！”
杨齐想起自己的幼稚行为，无奈一笑，又要去口袋里找。
却因烦闷而乱，猛一下竟找不到别个了。
“我去车里看看！”
徐梦雪不等杨齐起身，就当先过去。
结果却扑了个空：“车里也没。”
“……啊，找到了。”
杨齐在徐梦雪过去车里找打火机时，又开始在身上翻着；这会儿莫名其妙又找一个，却是个一次性的。
而此时，那阵不小的风似乎也不打算停。
“嗯？？？”
杨齐点啊点的，每次眼见烟要点着，最终又灭。
徐梦雪坐回刚才那块栏杆（的杂志上）后，原以为杨齐两下点好，她就一直朝前方堵车源头张望着。
快12点了，徐梦雪实在有点困了。
她是想尽快到地方好睡觉。
“吧嗒~”、“吧嗒~”
伴随着杨齐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的打火机声，徐梦雪终于回过头来。
“怎么？”
“……这风，可真怪！”杨齐抬头，向天吐槽，“我咋老感觉它是故意不叫我抽呢？”
他心里这会儿还是有点乱——还跟徐梦雪置气呢。
也不是他心眼小。
主要是担心：“大家将来都有就她没，我以后万一只是单纯忘了找她，她又该如何想？会不会觉得我是因为她没孩子才故意不找？”
所以其实，他是真希望她生。
又纠结不肯违背尊重她的原则。
然后又是好几下“吧嗒~！”
“唔……”
杨齐正点着，忽然发现，打火机里的火苗，怎么忽然就直了呢？
他一愣，抬头去看，却原来是徐梦雪贴着他身、用风大衣给他把风挡住了。
她那被火光映照着的温润面庞，一时就给他纠葛的心彻底软化。
他决定了：“哪怕雪宝将来真的不生，哪怕她将来会误会我忘记她是不想爱她了，我从现在开始，都要像刚跟她在一起时承诺的那样，对她真心真意的好到底……”
徐梦雪感觉自己胸口实在有些烫，就笑矜矜催他：“你再不点，我衣服要烧着了！”
“啊？好！”
杨齐看她满面红光，就赶紧将嘴里的烟凑向她衣内。
“吧嗒~！”
这回一下点着。
“谢谢。”
他心里忽然冒出这两个字。
脸却看着她，说：“有你真好。”
“你还知道？”
“嘿嘿。”
“那还生气不？”
“啊？”
“还生？”
“生……啊，不生……不对，生……也不对，不生，不生气，嘿嘿……”
杨齐开始听到徐梦雪问“还生？”，以为她问的是“还生孩子吗？”
所以他这段磕绊、首先就说了个“生”。
又看徐梦雪梗脖皱眉，才意识到人家问的是“你还生不生气了？”
他在说“不生”时，又自己纠结：“不生小孩？不行……”
所以再次说了个“生”。
于是循环到倒数第二个“不生”后，他怕自己多想又怕徐梦雪误会说自己还生气，于是最后才把那个“不生气”，给说全乎了。
也是真纠结。
但也许，这就是两性当中都会遇到的情感困扰。
说实话，有关生、还是不生这个话题，杨齐确实是头一次纠结到如此程度。
感觉纠结基本释怀，他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正好徐梦雪蹲在他身前在盯着他看：“傻样~！你还知道笑哦！”
“我……咳咳~！”
他一开心，气没喘匀。
“慢着点！又没人跟你抢！”
她赶紧起身，一手接过他手里半支香烟，又来到他身侧，一手给他在背上顺着气。
杨齐看徐梦雪如此体贴，想到自己竟然还没良心的生人家气，就挺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了，就要用别的事情掩饰自己的情绪。
于是他就起身，走开半步，手搭凉棚，眼周蓝雾一起，运起超级（透）远视，就朝堵车源头看去：“奇怪，到底前面出了啥事儿啊这么磨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