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 20:31
斯蒂芬甩掉匕首上的血迹,借着雨水将额前的碎发借着往上梳起,露出被雨水冲刷的光洁的额头。
“decakill ! ”
他嘴里哼着歌,把最后一人的尸体丢进一丛灌木,被血水刺激后,原本寂静温和的树叶细细簌簌的开始攒动起来。
蓉城的植物性情温和,且长期有抑制剂压制,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但是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外城,从防护罩漏下来的丝丝缕缕的雨水冲刷了一部分抑制剂。
血水渗入泥土,叶子抖动,好似忍不住诱惑,一根细小的根须颤颤巍巍的钻出来。
斯蒂芬眼睁睁看着根须和叶子密密麻麻的将尸体包裹起来,忍不住感慨:“呀,这真是居家必备打家劫舍的好东西……我能带一盆回去养起来吗?”
“种地可是一门技术活,你喂饱了它,等到明天,这株植物会长到两倍高。”
“那还是不养了……太高大可不是什么好事。”斯蒂芬说着,又问:“大块头,你那边怎么样?”
耳麦里,依兰的声音闷闷的:“我不喜欢这个地方,这里湿漉漉的,雨水好像顺着铁皮的缝隙钻到了我的身体里。”
“……好吧,看来你也解决了,”斯蒂芬说,“等有机会,我去给你找一些防水涂层刷刷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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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13:25
窗台上人影绰绰,姜珏开始退烧。
腿部的鳞片症状完全褪去,他出了一身的汗。
秦过拿了干净的毛巾给他擦洗,顺便又换了一身装扮。
这回是一套轻便舒适的战斗装备,面料依旧是最昂贵的致密纤维,肩背收束干净,腰带勒着腰身,显得身姿挺拔,像一把入鞘的刃。
银色的长发被梳成马尾,毫不遮掩的露出精致的五官。
秦过满意点点头,也算是玩上换装岫岫,掏出终端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穿戴整齐后,秦过带着姜珏走到楼梯处,打开一箱的武器给他挑选。
“看看,你喜欢用什么?”
看到这箱武器,姜珏和血脉觉醒似的,身体下意识的往腰后插了两把枪,往右腿捆了腿带再塞了两把匕首,数着数量装了四五个弹夹和四五枚微型爆破器。
眼见姜珏一气呵成,还在往身上挂武器,秦过连忙上前去拦:“够了够了!”
把姜珏手里的烟雾弹丢回箱子里,秦过哭笑不得的说:“只让你选趁手的武器,不会马上就用上的……”
姜珏被拉着,犹豫一下说:“……都很趁手的。”
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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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07:57
艾玛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高跟鞋滴滴答答的踩在雨水浸湿的青石路上,像一支死亡乐曲的鼓点声。
她的前方,原本就是南部军区的吊车尾,又在安逸的地方日日和植物打交道,早就退化了实力的南区顾问们,
连滚带爬的在巷中狂奔。
走到一处拐角,艾玛低头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枚遗落的徽章。
金属徽章古朴大气,是创世女娲的形象,蛇尾纠缠成为双螺旋的dNA形状,昭示南区的基因进化如女娲造人。
他们说,伟大的文夫人如同女娲,是南部军区之母。
只是好奇怪啊,艾玛想,活着的人被浇铸在徽章之上。
“最后一个也在朝着门口跑,大概五分钟,他们就能跑到防护罩门口。”
任务完成,艾玛她将徽章随手丢给在一旁的陈风,看着最后一人的背影,说完,关闭对讲装置。
她还穿着拍卖时的礼服,陈风在一边捂着嘴咳嗽两声,解开自己已经湿透的上衣,递给她。
“我的衣服……虽然也湿透,但是能……遮挡一下……”
眼见艾玛接过衣服,他顺势接过伞,安静的垂着眼睫,礼貌的没有看艾玛被雨水浸湿,包裹纤细曲线的裙子。
若是仔细看,能知道她的礼服并不合身,湿透了就显得有些狼狈。
原本想要就此离去的艾玛眨眨眼,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男人,歪歪头说:“蓉城是个好地方。”
“……是,春日百花繁茂,秋日丰收满仓,”陈风笑了笑,“只是雨季漫长……”
一阵风裹挟着雨水扑过,陈风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伞下空空荡荡。
只有他在细雨中撑着一把伞,手中拿着一块染血的徽章。
街角灯影绰绰,有什么东西如风夹杂着雨丝飘远,无可寻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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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04:57
蓉城之外,远远可以见到十辆装甲车咆哮驰骋着,朝着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绿色的碗而来。
雨季是植物疯涨的季节,雨水冲刷掉了抑制剂,防护罩之外的植被没有人工的干扰,能够一夜之间铺满整片大地。
纤细的嫩藤抽芽、拉伸、加粗、分枝。根须层层叠叠,每一次延展都伴随着轻微的撕裂的簌簌声,掩盖在瓢泼大雨的声响之中。
这样的雨季的夜晚,蓉城的人鲜少外出。
他们会在防护罩里面安然入睡,等到天亮或者雨停的时候,只需要采集员沿途洒下特质的药剂,这些疯涨的植物便会枯死、腐烂在土地之中,成为下一场雨中新生枝桠的养分。
周而复始,蓉城基地维持着这样的平衡。
而这样的夜晚,十辆车,在距离蓉城几千米的地方不得已降低速度,陷落在一大片的根须和藤曼之中。
“少将大人——抑制剂喷洒出去,就被雨水冲走,这些该死的植物太多了!!”
“能冲过去吗?”
[检测动能:滴——留存能量不足,无法直接火力压制。]星轨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温柔,残酷的告诉顾朗。
湿漉漉的绿意铺满视野,野蛮、暴戾、充满吞噬性。
车辆的目标太大,车轮也缠上密密麻麻的藤蔓。
又开始了——
那种如同被写好的既定的结局——
如果他保持动能,根本抓不住游寇的尾巴。
如果他全速追击,失败也会像雨水中疯涨的无数藤蔓,纠缠、束缚、将他困在深渊。
顾朗咬牙下令:“丢弃车辆,不过三千米,跟着我下车追击。”
“少将……这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
威压之下,数十人陆续听命,全副武装下车,有一两人在落地瞬间就被绞缠的藤蔓和树叶收割了生命。
几千米距离,顾朗能清晰看到在藤蔓的掩盖中,不远处,蓉城基地的大门被打开,有人连滚带爬的往外跑来。
“跟上!”训练得当的南区精英们,在一瞬间虽有伤亡,却在顾朗坚持下,在疯涨的植物丛林中跳跃翻滚,朝着蓉城基地的大门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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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01:59
洞开的蓉城基地的大门,依兰像拎鸡一样提起一人的脖子,把人摁在大门扫描虹膜,一边动作,一边说:“他们基地开门怎么这么麻烦?还要扫描特定人的脸和虹膜?”
“陈风说,是因为之前有内部人员胡乱开门,让变异植物钻进了外城区,所以在夜晚,大门都会上锁。”艾玛说。
“这些顾问怎么吓得屁滚尿流?你这那丫头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啦,他们胆子太小了。”艾玛吐吐舌头,披着一件湿漉漉的外套跳上副驾驶。
秦过和姜珏已经坐在车中,三辆车都已经点火,等待着验证扫描之后的基地大门开启。
防护罩外还是瓢泼的大雨,依兰丢开手中被捏死的顾问,翻身坐在装甲车顶,两米多高的巨型人形了望一下远方。
防护罩之外,层层叠叠的藤蔓和绿色的叶子铺满大地,一望无际,在雨夜之中看不到尽头。
有几十个人影在滂沱的大雨之中陆续往基地跑,为首的正是许久不见的顾朗。
倒计时00:30
看见顾朗,依兰就觉得胸口痛,捂着新的合金钢板,他的碎碎念通过耳麦传出:“这雨真的会停吗?若是不停,我岂不是还要去拖住那个鬼东西?我的新胸口还没用热乎……”
斯蒂芬笑嘻嘻的声音说:“笨依兰,你求求姜先生,让他帮你狙一枪,说不定你就不用被踢了。”
姜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从后车把狙击枪端起来。
秦过似乎笑了一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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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归零。
蓉城基地,冲出第一辆车,是重型装甲火力车,依兰坐在车顶,举着一只崭新的机械手臂,朝着前方植被密集的地方发射出一炮。
炸裂的藤蔓喷洒着绿色的血一样的汁液,碎裂开来,露出一截路面。
而奇异的是,整夜滂沱的冷雨,在这瞬间收势。
仿佛一场盛大的落幕,由豆大变为小雨,再从小雨,变为细雨。
车才开出十余米,天幕沉雾缓缓弥散,昏沉夜色稍稍透亮。
就连隐蔽的月光,都露出了一角。
重型火力车开道,中间依旧是辎重运输,秦过和姜珏的车押后。
等到秦过开车出基地的时候,雨都已经停了。
头车喷洒蓉城特制的抑制剂,不过片刻,原本郁郁葱葱的植物瞬间凋落、枯萎、腐烂——然后湮没在滚动的车轮溅起的泥水中。
顾朗带着数十人,在距离蓉城基地近千米的距离,踩着蠕动的根须和树叶,眼睁睁看着三辆车大摇大摆的和他拉开距离。
依旧只差一点……
顾朗拔出枪,射击却被加固的车轮车皮挡住,他如同被戏耍的猴子一样暴怒起来。
姜珏听到有人在喊:“姜——珏——!”
“姜珏——你忘记当初你在军区发过的誓言吗?弃私惧、远安乐,凡穹顶所覆、疆界所及……忠诚不二,初心不移。”男声愤怒的咆哮,“你忘记了你当初是如何被收留!被培养!!如何获得荣耀!姜珏!!你身上流着南区程家的血!!你真的要去做一个臭名昭着的游寇吗!!”
后视镜里的这张脸姜珏见过,在他刚醒过来的时候,他听到了这个人和秦过在说话,
姜珏皱着眉问秦过:“他是谁?”
秦过收敛着眉眼,挡住眼中的杀机,朝着姜珏露出一个委屈的神色:“我怎么会认识他呢?他方才还朝着我开枪,想要杀死我呢。”
姜珏的脸色冷了下来。
既然秦过不认识,姜珏把窗户摇下来。
清新的夹杂水汽的风吹起他的马尾,一丝银发像一袭柔软的月影,在暗调的光景中勾勒了风的轨迹。
顾朗在千米之外,眼见车窗摇下,他看清姜珏的一张脸,还没来得及欣喜,冰冷的枪口已经在行驶的车窗内探出。
——在长达十余年的训练里,顾朗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姜珏甚至更甚他一筹。
他和姜珏偶然合作出过任务,经历过考核,也共同争夺过资源。多年来,他一直知道姜珏是多优秀的人。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姜珏的枪极准。
甚至不需要任何瞄准的过程,只是在看到枪口的瞬间,他的胸口就是一凉。
爆破带来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夹杂着蓉城特有的湿漉漉的水汽,钻进他鼻腔的腥气浓郁,他分不清楚是周围树叶的血液,还是自己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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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姜珏收起枪,看都没有再往后看一眼。
在游寇们的欢呼雀跃里,姜珏认真的对秦过说:“我会保护你,没有人能够杀死你。”
后视镜中,蓉城像一块绿色宝石一样远去。
车辆行驶在雨后茂密的林中,像三只船在绿意盎然的浮萍中拖出了尾巴,在渐渐探出头的明亮月光下,踏上了新的旅途。
秦过勾起嘴角:“宝贝,谢谢你,你对我真好。”